《纏枝》第103章 除亂(1)

第103章 除亂

燕帝沒有糾結她的失禮, 淡淡給沈昭寧遞了個眼色，等沈昭寧拉著她退回一步外，才悠然將目光重新落到角樓下黑壓壓的叛軍頭上。

寒風呼嘯著掠過角樓, 簷角銅鈴輕輕抖落肩頭薄雪。寬大的袖擺獵獵作響，袞服上的金龍怒目圓睜, 似要乘風衝向九霄。

樓下叛軍蓄勢待發, 卻沒人敢殺上角樓, 搶那弒君的首功, 只叫囂著，一聲更比一聲響。

燕帝對此置若罔聞, 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橫欄, 眼底滿是譏誚。

看啊, 那些高喊著“匡扶正統”的人甚至不信自己嘴裡的屁話。

他們都想殺她。

他們都不敢殺她！

成王敗寇的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卻此刻有一人敢衝上前來，她都會讚一聲英雄。

可他們沒有。

一群懦夫，竟也敢妄想她從踩著屍山血海登上的高位！

叮鈴鈴——

寒風驟緊，頭頂的鈴聲登時急促, 天穹之上，烏雲陰沈如墨。

“時候差不多了。”燕帝仰首輕嘆，眸子映著那漫天墨色化作兩洞不見底的深淵。

別怪她沒給機會。

隨著一聲尖銳的長嘯自宮門方向傳來, 墨色畫卷中，一朵絢麗的煙火倏然綻開。

不待眾人反應，聲聲呼喊已如轟雷炸起，以角樓為中心, 四方宮道奔出禁軍無數, 皆駕馬持槍, 頃刻間將一眾叛軍團團圍住。

“誅逆黨——除叛軍——”

是比方才的叫囂更悅耳的高呼。

燕帝睨著那零星幾個想飛衝上角樓卻當場身首異處的嘍囉, 愉悅地揚起唇角，大發慈悲降下赦令：“降者不殺！”

勝負已定，不下半數的人在那話音落下的剎那便丟了兵器，俯首稱臣。餘下那些負隅頑抗的皆驚惶地盯著某個方向，似是在等某個主心骨。

“事到如今，你都不敢直面朕嗎？”順著叛軍的目光望去，燕帝不費吹灰之力便鎖定了那掩藏在人群中的身影，厲聲喊出他的名諱，“顧懷！”

口口聲聲喊著“正道”“大義”，卻只敢躲在人後，不過也是個沒用的，她從前真是高看了他。

“是我又如何！”

只聽驟然一聲暴喝，人群自覺向兩側退步，讓出一條一人寬的小道。

藏無可藏，那一直蜷在暗處的人終於緩緩邁開步子，不過幾步路，倒叫他走出了幾分慷慨赴死的氣度。

弦月悄然浮出雲層，就著皎潔的銀白，丞相摘下腦袋上小兵樣式的頭盔，扯掉臉上遮擋的面巾，停至人前，負手而立。

明明生死關頭，他卻鎮定得近乎詭異。就像是……在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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