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入籠
公主府後門, 一道黑影勢如霹靂，直直衝進夜幕，踏碎滿地銀白。
夜裡的寒風冷得像刮骨刀子, 裸露在外的手掌已然麻木，拉扯韁繩全憑本能。顧溫言手腕靈活一轉, 將韁繩繞了個圈, 勒緊指節。
馬蹄聲在空街巷迴盪, 胸腔裡的震顫宛如擂鼓, 迎面的風割得她睜不開眼，可她不敢停, 叛軍的腳步聲彷彿就在身後, 那高舉起的長刀就要架上她的脖頸。
什麼為首者, 什麼生死, 她都顧不得想。
腦海中只餘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
一塊塊青磚在腳下掠過，那硃紅的宮門卻仍遙不可及。
公主府的馬兒自是良駒，顧溫言只能不著邊際地埋怨：公主府為何要設得離皇宮那樣遠。
出門太急，忘記披件大氅, 身上的棉衣已不足以禦寒，她緊咬牙關，卻仍忍不住打顫, 意識隨著麻木的肢體漸漸消散。
到了！
在陷入昏沈的前一瞬，疾馳的馬兒終於高抬起前蹄，仰天發出一聲嘶鳴。
顧溫言被這聲長鳴喚回幾分意識，身子一歪滑下馬背, 一手舉起公主令牌, 另一手有些狼狽地握上禁軍將要出鞘的刀柄。
“有叛軍！”
她雖鮮少參與宮宴, 但丞相千金的名頭好歹也算響亮, 禁軍對她並不眼生。
守門兩人登時正色，彼此交換了個眼色，一人當即領著顧溫言往宮內去，另一人飛跑去集結兵士。
早在燕帝病重那日起，整座皇宮便已暗中戒嚴，只不過今日佳節才稍有鬆懈，誰承想竟能被鑽空子。
沈朝寧入住的寢殿正在必經之路，這些日子又都是她主持大局，故而禁軍與顧溫言首先敲響的便是她的殿門。
殫精竭慮日久，沈昭寧一直找不到解毒的時機，身子日漸羸弱，安眠更是費力。叩門聲響起的瞬間她便驚醒，開啟大門對上顧溫言時，兩人俱是一楞。
為對方寒氣裹身的狼狽，為對方蒼白的臉色。
“明安縣主，丞相千金說有叛軍朝皇宮奔來。”領路的那禁軍急急忙忙說明來意。
縱使早有預感，沈昭寧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恐懼不可抑制從心底湧起。
她不會帶兵，不會制敵。燕帝只給了她畫，卻沒教她該如何應對。
在此之前她還在思索自己是否是那捕鳥的幼童。現在看來，她恐怕與宮中那些大臣一樣，都是竹篾底下的秕穀。
若襲來的叛軍是待入籠的鳥兒，那病重不醒的燕帝便是還扮演著誘餌的捕鳥者！
這果然是個苦差事！
她暗罵一聲，當即便有了決斷。
“即刻集結隊伍去諸衛大臣居所，若有作亂者，當即扣押。再派幾隊去守宮門，只佯打，放他們進來。”
“縣主，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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