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溫言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按著她的肩膀跪下，聽著沈昭寧與燕帝驚愕一重重疊起。
“鳥兒已入籠，只待陛下收網。昭寧愚鈍，幸得丞相千金連夜報信才參透陛下旨意。”
沈昭寧暗暗打量著燕帝神色，刻意提及顧溫言。
留下那模稜兩可的圖畫，燕帝大抵早已做足準備，沒指望她能成事。
但她與顧溫言做好了便是意外之喜，雖歪打正著，但也有底氣討個彩頭。
“哦？”燕帝挑挑眉梢，沒急著駁斥她的話，只饒有興致地望向幾步外的顧溫言。人跪著，看不出什麼稀奇，只是那紅腫開裂的手背在燭光下有些乍眼。
“顧懷生了個好女兒啊。”腳步聲漸近，意味不明的感慨在頭頂響起，顧溫言沒敢抬頭，目光所及，只有一片雪青衣角。
“起來吧，有膽量報信，還怕朕吃了你不成？”那衣角又緩緩移遠，停在窗下的圈椅前。
顧溫言這才忙不疊起身，靜立著裝啞巴，縱然已隱隱有猜測，心底思緒還是攪成一團亂麻。
陛下為何偏偏在此時提及父親？
若真如她猜想那般，父親該如何自處？她與祖母又該如何自處？陛下會如何處置？
她通通想不透，帝心深不可測。普天之下，人人皆是俎上魚肉。
“朕素來賞罰分明，你今日之舉，合該論賞，只是這賞，卻不能輕易給你，”燕帝呷了口秋頤不知從哪裡端來的茶，黑沈沈的眸子映在燭火下，閃著銳利的光，“不如你說說那些叛軍該如何應對？”
“臣女不敢妄言！”顧溫言一驚，作勢要再拜，卻被燕帝制止。
“朕準你站著說。”
這架勢，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她了。
掩在衣袖下的指尖無意識絞緊，顧溫言深吸一口氣，只得硬著頭皮開口：“臣女在京中設了探子，據報，叛軍兵眾但馬不足，彼雖突襲搶佔先機，但若我軍佔據閒廄馬匹，未嘗不可速戰速決。”
聞言，沈昭寧心頭一喜，忙恭敬回稟：“閒廄監守之人正是西北冤案遺孤，此先已知會過，即刻送信剛好與禁軍接應。”
“你們兩個倒是機靈。”燕帝輕哼一聲，常緊繃著的唇角此刻竟舒展開幾分。
沈昭寧和顧溫言同時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快感。
“閒廄有人會去接應，走吧，去看看鳥兒是如何落網的。”燕帝悠悠邁開步子，行至殿門，卻又猛然回首，抄起禁軍身側的長刀，奮力向後一擲。
刀擦著顧溫言的面門飛過，鼻尖撥出的哈氣在刀身上凝出一小團白霧。
重物倒地聲伴隨著悶哼聲響起，那跟在幾人之後，正想趁亂溜出去的侍女已口吐鮮血，沒了氣息。
“丟了一個。”這話是對沈昭寧說的。
顧問言偏頭，從沈昭寧眼裡看到了與自己一般無二的愕然。
“陛下聖明。”
叛軍之所以敢猖狂，是因為宮中有他們的眼線。養心殿有，那些大臣當中亦有。
她們去的是那日觀刑的角樓，即使已經來過一回，但沈昭寧還是不免膽戰，一手拉著蘭心，一手拉著顧溫言，默契地掌心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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