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蘭庭》第 12 章 五皇子的車隊在天亮前出發(2)

作者:表達欲旺盛的茶樹菇·7天前

梅宸錚站在轅門前。他穿了一身玄色的戎裝,外罩皮甲,長髮用皮繩束在腦後,腰間那柄長刀安靜地懸在身側。暮色中他的身影像一尊雕塑,沈靜、冷硬、不可撼動。他的目光穿過車隊,落在那輛青布馬車上。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五皇子趙懷。梅宸錚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趙懷快步上前扶起他,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趙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放鬆的神色——看來北境的局勢比預想的要好。

然後岄跳下了馬車。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醫官袍,頭上戴了一頂遮風的氈帽,帽簷壓得很低。但梅宸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岄朝自己走來,眉間那道豎痕在暮色中顯得比平日更深了幾分。

“路上順利嗎?”梅宸錚問。

“託福。”岄拉下氈帽,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北境比京城冷。你瘦了。”他的目光在梅宸錚臉上停留了一瞬,“瘦了。營中的伙食是不是又剋扣了?”

“沒有。”梅宸錚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轉身向營內走去,“跟我來。”

大營裡已經安排好了住處。趙懷被迎進了專門接待欽差的行轅,岄被安排在緊挨著梅宸錚營帳的一間小帳中。帳內陳設簡樸——一張行軍床、一張木桌、一隻炭火盆,僅此而已。但桌上放了一隻陶罐,罐子裡插著幾枝不知從哪裡採來的枯蘆葦,在灰撲撲的營帳裡顯得格外扎眼。

岄看了那罐蘆葦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安頓好之後,他在帳中換下了醫官袍,重新束緊了腰間的軟刀。正在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梅宸錚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進來,放在桌上。是一碗羊肉湯,湯色乳白,上面浮著幾片蔥花。

“營中粗食。比不得京城。”

岄低頭看著那碗羊肉湯,又抬頭看了看梅宸錚。這個人遠在千里之外,能在營帳裡備一罐枯蘆葦,能端一碗羊肉湯,卻不會說一句“我一直在等你來”。

“你吃了嗎?”岄問。

“吃過了。”

“北境軍的晚飯時間在酉時初刻。現在是酉時三刻,你不可能吃過。”岄端起碗,卻沒有喝,而是走到營帳角落的小桌前,從包袱裡取出一隻空碗,把羊肉湯分了一半倒進去,端回來放在梅宸錚面前。“北境軍的少將軍,如果連自己都不吃飽,怎麼帶兵?”

梅宸錚低頭看著那半碗湯,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兩人相對而坐,在北境冬夜的篝火聲中,喝著分了一半的羊肉湯。

湯裡的羊肉燉得軟爛,湯底大概是放了姜和花椒,喝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岄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嚥下去——不是因為燙,而是因為他的胃被寒毒侵蝕了太久,吃任何東西都要細嚼慢嚥。

梅宸錚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說:“你怕我死在北境。所以一定要來。”

岄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放下。

“不是怕。是知道。”他抬眼看著梅宸錚,“瓊圖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月見黑的首領。墨風的刀。”

“不止。”岄說,“他是墨風的刀,但他首先是個瘋子。他對殺戮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墨風要的是權勢和財富,瓊圖要的是殺戮本身。他殺鄭克己,不光是為了嫁禍給我,更是因為他想激怒我。他想讓我失去理智,衝到墨府去找他決一死戰。”

“你去了墨府,但沒有決一死戰。”

“因為我忍住了。”岄說,“但下次不一定。所以這次來北境,我不光是為了狼牙谷的密信。我來,是因為瓊圖一定會出現。狼牙谷是月見黑在北境最重要的據點,他不可能只派二十個人守著。他一定會親自來。也許他已經在這裡了,就在邊境線的另一邊,等著我們。”

“所以你一定要來。”梅宸錚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我一定要來。”岄說,“我對付瓊圖二十年了,我瞭解他的思維。他一定會衝著我來。”

梅宸錚沉默了很久。營帳外的風聲很大,吹得帳布撲撲作響。炭火在火盆裡劈啪爆裂,火星濺起來,在空中閃一下就滅了。

“二十年前,他沒能護住你。”梅宸錚忽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少見的鈍澀,“二十年後,我不會再讓瓊圖從我面前帶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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