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看你怎麼套路我】
週日晚是健身房的高峰期，任之初為了赴約，只得找人代課。好在，無論健身房多麼忙，總有一個人閒著——湯姆。聽說他帶的三個學員，兩個到期了沒再續課，還有一個沒到期就申請換教練了，且三個都是中年男學員。湯姆去年年底來的，任之初曾帶著他上過一個月的操課，當時任之初就暗暗為他擔心，大概沒到試用期老闆就會打發他走了吧，可聽說人家上個禮拜剛轉正。這讓任之初很詫異，老闆也是要掙錢的啊，怎麼會養這樣一個人？
怎麼說呢，湯姆，老老實實的一個孩子，一臉的忠誠厚道，就總覺得缺根筋，很難交流。跟他說話的時候，感覺他在神遊。年底全體員工團建的時候，他做遊戲橫衝直撞，完全不照顧女孩子，還記得米蘭達罵咧咧地說過，她大腳趾腫了一個多月。
教練嘛，表面上看是需要運動、健身和營養學專業知識，其實，最根本的，還是要混人緣。網路資訊那麼豐富，隨便來一個學員，可能懂得都比你多，張口“體脂率”，閉口“最佳心率區間”，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看著順眼的人，長期地鞭策和陪伴。稍微懂點顧客心理，會察言觀色，偶爾聽聽她對生活和工作的吐槽，再在不經意間用聰明的方式稱讚幾句，這些比背誦幾本專業知識書強無數倍。就像任之初，學員數量已達到了上限，他不得不定下一個規矩，課程時間不能“改”，只能“順延”，因為他的課表幾乎是全天約滿。
為了多出一個小時回宿舍洗澡換衣，人之初調了兩節課，一堂學員小課，一堂玻璃房的BODYPU。湯姆越是說“放心好了絕對沒問題”，任之初就越是覺得會出問題。不過也無所謂了，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一個月之後，他就不在這個城市了。
這個齊奇發來地址的時候，任之初就查了下，人均600元的西餐廳，看圖片頗有格調，距離齊奇家大概四五公里的距離。對了，這倒是提醒自己了，這個齊奇大概還以為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吧。
任之初的目光停留在淺色棉麻西裝上幾秒後，還是選擇了一身清爽的運動裝。在摸不清對方的底細之前，還是應該“防守”為主。三個人的房間亂糟糟的，任之初搬來的簡易衣櫥顯得很神秘，他以“潔癖”為名，不讓湯姆和張大臉靠近，事實上，那兩個人才懶得關心這裡面有什麼呢。
簡單吹了幾下頭髮，又噴了一點淡香，手機從充電器拔下，可以出門了。
“等等，要不要把手機殼取下來呢，萬一那個齊奇問起我的貓呢？”
提前15分鐘，任之初到達了西餐廳，他並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去看了看附近的小路是否合適散步。再回來的時候，時間差不多了，正當他要進去的時候，看到餐廳門口有位正在打電話的人，有點熟悉，這難道是齊奇的那位朋友？看到她穿著那天一樣的外套，任之初瞬間非常肯定。
任之初暗笑，這一招再熟悉不過。約女孩吃飯，先言語曖昧不清，令她滿懷期待；結果搞一個三人餐，表明我對你沒有別的想法。女孩一般先是很失落，但吃飯過程中，“助攻”有意無意的玩笑會激起女孩的戰鬥欲。任之初要做的只不過是裝傻和賣萌。情感遊戲，要有鋪墊，玩得就是層次感。
想到今天居然是“被套路”的一方，任之初有點小興奮。大多數人，比他們自己想象的平庸多了，80%的人會用“熱情開朗”概括自己的性格，70%的人最熱愛的是“看電影”和“旅行”；60%的人“喜歡交朋友”。幹了這麼多年，套路還是那些，這難免讓任之初的職業成就感大打折扣。遇到久久“不上鉤”的，任之初從來都不是沮喪，而是亢奮，“終於遇到稍微不一樣點的人了”。
任之初裝作沒認出阿球的樣子走進餐廳。
齊奇準點發來訊息：我在B2。
任之初並沒有東張西望，直接請服務員引位。
已經看到任之初的齊奇站起招手，她穿了一件杏色絲質連衣裙，妝容似乎精緻了一些，搭配了簡潔的珍珠耳環和項鍊。
任之初有點驚訝，這明明是兩人桌，那麼那位已經暴露的朋友，看來是別有用處咯。他看到齊奇手邊已經有一杯快喝完的咖啡，應該是很早就到了。
“我想健身教練飲食應該很講究，這個店剛好肉類、蛋白質、沙拉應有盡有，先來看看吃什麼。”齊奇提示任之初看選單，“千萬不要為我省錢啊，給我和齊怪一個表達感謝的機會。”
“你有什麼推薦嗎？”任之初問。
“我也是第一次來。”齊奇說，雖然是謊話。
“要不，咱們大眾點評一下？”任之初掏手機，“這麼貴的餐廳，我很少吃，也不太會點，看看網上怎推薦，沒準還有優惠券。”任之初很自然地開啟了齊奇這類女孩一般會喜歡的“經濟適用暖男”人設。但今晚他不打算“進攻”，只想給齊奇製造些“小麻煩”，畢竟疫情封閉得時間太長，無聊太久了。
“牛排也太貴了吧！”任之初“驚歎”，“非要在這家吃嗎？隔壁的隔壁有個只賣海鮮飯的日料店，比這個實惠多了。”
齊奇的臉蛋更紅了一些，十分為難地說：“我其實下午沒事，已經在這裡坐了一下午了，現在離開，是不是有點……”雖然真實原因是擔心日料店的封閉式座位。
任之初暗自歎服，這個齊奇明目張膽地搞一個同夥兒在邊上，微表情管理絲毫不受影響。
“那我要吃意麵，今天就是想吃碳水。”任之初合上選單，裝作微微不自在的樣子。
“不好意思啊，沒有提前跟你商量吃什麼……”只見齊奇的額頭微微冒汗，如果不是在門口遇到齊奇的朋友，任之初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之前想多了。他不知道對面的這個齊奇，一旦發現自己準備工作沒做充分，就會這個樣子。他也不會想到，在這之後的一週，齊奇都在怪自己考慮了太多細枝末節，偏偏忘記了請人吃飯最重要的是先問對方想吃什麼。畢竟，這麼多年來，這是她的第一次。
一段沉默。
有點於心不忍的任之初丟擲了話題：“聽說你在給我們公司設計禮品？能劇透一下嗎？我好幾個學員都向我打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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