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艮卦 艮為山—五
那一夜的風雪, 最終還是埋葬了廣和樓。
畫面在徐栩眼前飛速破碎。
世界暗了下來，連喘氣都覺著沈。
徐栩的眼淚在眼眶裡滾了幾滾，終究沒忍住。
“老李，戲文裡都說好人有好報, 結果在臺上唱了一輩子楊家將的人, 最後卻真活成了楊繼業？”
“金沙灘，李陵碑, 碰死在蘇武廟前……” 徐栩的聲音在發抖, “他唱了一輩子忠臣良將, 教了一輩子禮義廉恥,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都沒彎過脊樑, 可最後呢？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就這麼爛在了日本人的刀槍底下。”
他轉過頭，眼眶紅透了，“那個時候，世道怎麼這樣？有風骨的人，怎麼一個都不得善終？”
李景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才聽到那低沈的聲音。
“正因為世道崩壞，才需要有人去撐。”李景行側過臉, 目光落在那把赤刀的刀柄上。
“這把刀, 是我爺爺從鬼子手裡繳下來的，上面沾過那個年代最髒的血。”
徐栩一驚，目光也順著看了過去。
“爺爺說, 刺刀捅進入身體裡的那種感覺，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是噩夢。” 李景行抬起頭, 眼神里有一種比憤怒更深沈的悲憫： “但他不後悔，因為他不殺，死的就是他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徐栩看著李景行，那張永遠冷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臉，此刻卻透著濃烈的血性。
“老李。”
“嗯。”
“你看現在。”徐栩深吸了一口氣，收回視線，“出門不用怕走夜路，不用擔心說話掉腦袋，孩子能正兒八經坐在教室裡唸書上大學，就連小區裡的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都能把音響開到最大，吵得你腦仁疼還沒人敢管。”
他苦笑了一下，笑得有點澀，“當年那些豁出命去的前輩們，圖的，其實就是這麼個吵吵鬧鬧的盛世吧。”
“是。”李景行點了點頭，伸出手，掌心帶著溫熱的暖意，在徐栩的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所以，我們現在在這個破偽地獄裡，和那些魑魅魍魎鬥來鬥去，其實從根上說，也是在做一樣的事。”
徐栩一楞，笑了，“這活兒，說小了是咱們出差辦案，往臉上貼金的說，這叫替老天爺維護秩序，看誰敢破壞這盛世？！”
“嗯。”李景行頷首。
徐栩整理了一會兒情緒，才開口，“阿生死了，那隻黃皮子呢？它僅僅是對這段記憶有執念嗎？”
不等對方開口，周遭的景象又開始變化。
這一次，像是一場加速的蒙太奇。
徐栩看到那隻斷了腿的小黃皮子，在漫天大雪中，一瘸一拐地爬向了深山修煉。
它本就開了智，修煉不過二十餘載，就化了人形。
二十年後，那隻黃皮子，正卑微地趴在一隻灰仙面前。
它用一半法力乞求，換一個訊息，恩人的轉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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