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引子·浥城多雨(1)

引子·浥城多雨

第一章引子·浥城多雨

浥城的雨是從三月開始下的。不是那種瓢潑的、猛烈的雨，而是一種細密的、綿長的、落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的雨，像一層被磨碎了的霧。這種雨能下整整一週，把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種灰綠色的溼潤裡，牆角的青苔從石縫裡漫出來，空氣裡永遠有一股泥土和舊樹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似辰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偏頭看著窗外那棵被雨淋透了的老樟樹。葉子被洗得發亮，深綠的表面蒙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低頭繼續寫題。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了。那種頓很輕，輕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輕到旁邊正在打瞌睡的同學不會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最近這種頓越來越頻繁了，像一枚被磨損了的齒輪正在某個隱秘的角落卡住又鬆開、卡住又鬆開。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雨還在下。林似辰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同桌張楠伸了個懶腰問他：“週末有空沒？打遊戲？”林似辰說：“不了，週末有點事。”張楠也沒多問，擺了擺手走了。教室裡的人漸漸散去，林似辰背好書包，穿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他走到走廊盡頭拐角的地方，停下來靠在牆邊，低頭用手背擋著嘴咳了幾聲，聲音悶在掌心後面。咳完之後他直起身，在暮色裡深灰色的光線中站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有一面很大的窗戶，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被雨浸過的薄薄的水霧，窗外的城市在雨裡變得模糊而柔和，路燈的光被水霧暈開，像幾枚被擱在宣紙邊緣的淺黃色圓點。

浥城多雨這件事，他從小就知道。每年春天雨都會來，溼漉漉地落在屋頂、街道和人的衣領上，把整座城市變成一隻被水浸透了的棉質外套。他以前不在意雨，它來就來，走就走。但那一年他站在窗邊看著雨的時候，忽然覺得這場雨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它變得更深了，像一場正在醞釀的、更長的雨季，正在緩慢地向著他所在的這個春天漫過來。

十七歲那年春天，浥城的雨比往年更長一些。沒有人知道這場雨要下到什麼時候，也沒有人知道那枚正在隱秘處緩慢磨損的齒輪會在哪一天停止轉動。他只是每天背著書包穿過那些被雨浸透的街道，坐在靠窗的位置寫著題，偶爾偏頭看一眼窗外那棵老樟樹，樹葉在雨裡被洗得發亮，在暮色中微微顫動。他還剩四年時間。但他還不知道。他只知道浥城的雨，今年來得特別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