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同學(1)

同學

第二章同學

週一早上雨停了。天還是灰的，但雨絲已經收了，地面溼漉漉的泛著光，空氣裡有泥土被泡過之後特有的那種清苦氣味。林似辰騎車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那棵老榕樹的葉子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磚縫裡，節奏很慢，像一枚正在放慢的節拍器。

他把車鎖好，背著書包走進教學樓。走廊裡人多了起來，有人跑著經過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往旁邊偏了偏站穩了，繼續往前走。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裡面比平時熱鬧一些，有人在說“新來的”“坐哪”“聽說從省城轉過來的”。他站在門口側身讓過一個急著出去的同學，然後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掛好，翻開課本。

然後他注意到旁邊的座位有人了。那個位置空了將近一個學期，桌面上落了一層薄灰，椅背上掛著不知道誰落下的舊校服外套。現在桌面被人擦乾淨了，那件舊外套被疊好放在桌角，旁邊擱著一個黑色的書包。座位上坐著一個人，偏著頭看著窗外那棵被雨洗過的老樟樹，側臉被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光線照得輪廓分明。

林似辰看了他幾秒。那個人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在課桌相鄰的邊界線上完成了第一道視線的交換，短暫、簡單，像兩片被風吹到同一處的水面波紋，在短暫的相接之後又各自恢覆了原狀。“你坐這？”林似辰先開了口。對方點了一下頭：“嗯，新轉來的，秦寒。”他說自己名字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遞出一件不太需要被記住的小東西。

林似辰沒有多問，把課本翻開放在桌上。上課鈴響了。老師在講臺上開始講新的一章，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響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混在一起，構成了一節普通到不值得被記住的課。林似辰低頭抄筆記的時候，餘光注意到旁邊那個人沒有翻開課本，他桌面上攤著一本舊的筆記本，封面空白，裡面也沒有任何字。他只是坐在那裡，面朝黑板的方向，像一個正在安靜地、耐心地等人把題目抄完的同桌。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似辰放下筆。旁邊的秦寒站起來，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把一樣東西放在他桌角。林似辰低頭——是一瓶溫水，瓶身上還帶著剛剛從自動售貨機裡拿出來的微涼溫度。他抬頭的時候秦寒已經走到門口了，背對著他，沒有回頭。走廊裡的光線從門框照進來，在秦寒的背影上勾了一道淺淡的亮邊，然後他拐過走廊轉角消失了。

林似辰看著那瓶溫水在桌角的水珠慢慢地凝成一行。他伸手碰了一下瓶身，把它拿起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剛好入口的溫度。他的目光在教室門口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來，把那瓶水放在桌角靠牆的位置，低頭繼續抄上午沒抄完的筆記。窗外的雲層正在慢慢散開，一縷極淡的午後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課桌的邊沿上，像一枚正在緩慢展開的、細長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