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店
第三十二章粥店
週日早上林似辰醒得比平時早。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湧進來，把房間裡的輪廓照得清晰分明。他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坐起來換好衣服出了門。浥城初秋的早晨已經有了一點涼意，風從巷口穿過來帶著露水和草木混合的氣息，空氣裡有一種微涼的、正在從夏天的末端被剝離出來的清爽。他走了一段路，拐進那條巷子，在那家粥店門口停下來。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寫著“老周粥鋪”四個字，字跡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推門走進去，店裡只有零星幾個客人，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抬頭看見他進來的時候楞了一下：“小同學來得真早，今天一個人？”林似辰點了點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一碗白粥，一碟鹹菜。”
粥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米粒已經煮化了，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他低頭喝了幾口，放下勺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喝粥。喝到一半的時候店門被推開了，風鈴響了一聲。林似辰沒有抬頭。但他聽見那個腳步聲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來。
他抬起頭的時候，秦寒已經坐在對面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頭髮被晨風吹得微微亂著，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林似辰放下勺子看著他：“你怎麼來了？”“猜到你在這家店。”秦寒說，“上次路過的時候你往裡面看了一眼。”林似辰沒有否認。他低頭又舀了一口粥，然後偏頭對櫃檯的方向說了一句：“老闆，再加一碗粥，鹹菜要兩份。”老闆應了一聲。秦寒坐在對面看著他，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
粥端上來之後秦寒低頭喝了一口：“這家店的粥確實比食堂的好喝。”“我說的。”林似辰說。秦寒沒有反駁，繼續低頭喝粥了。
吃完早飯後兩個人沿著巷子慢慢走回去。早晨的街道人不多，路邊的早點攤正在收攤，一個賣豆漿的大媽正在把蒸籠搬回推車裡。他們路過那家花店的時候，林似辰停下來看了看擺在門口的幾把白桔梗，在晨光裡站了幾秒，然後繼續走了。秦寒跟在他旁邊，在花店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跟上了他的步伐。
“你今天起這麼早，就是為了來喝粥？”秦寒走在他旁邊。“順便走走。”林似辰說。“那我明天早上也來。”秦寒說。“你明天週一要上課。”“那放學後來。”林似辰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經每週來好幾次了。”秦寒沒有接話。他走在旁邊，在晨光裡調整著步伐，讓它與林似辰的步頻保持同步。兩個人在安靜的早晨街道上走著，影子在身後被拉長又縮短，然後在下一段路面上重新延伸，像兩條正在被同一條光帶牽引的路徑。
走到林似辰家樓下的時候，林似辰在單元門口站定：“明天早上你帶粥還是我帶粥？”“我帶。”秦寒說，“我知道哪家好喝。”林似辰看了他一眼，推開門上樓了。秦寒站在樓下，等他樓道的聲控燈亮到二樓又滅了，然後才轉身往回走。他走了一段路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剛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被記錄的例行讀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