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涼
第三十三章秋涼
九月過去一半的時候，浥城的秋天真正來了。風開始變得乾爽，早晚的溫差拉大，早晨出門的時候需要多披一件薄外套。校園裡的樟樹依然綠著，但葉片邊緣已經開始捲曲，在午後的光線下泛出一種被曬透了的深色光澤。秦寒開始在林似辰的桌角放一件摺疊好的外套，灰色的，疊得不算整齊，邊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匆忙摺好又展開過的。林似辰沒有問那件外套是誰的，但他在降溫的早晨會把它披在肩上，在午休的時候掛在椅背上，在放學的時候疊好放回桌角。
那件外套成了兩個人之間一道無聲的刻度——降溫的時候它會出現在桌角，升溫的時候它會被收走，像一枚被定期校準的標記。
秦寒的物理成績爬到了七十五分，雖然還是班裡中下游的位置，但進步的速度已經明顯起來了，那張錯題本的厚度正在逐漸增加，像一疊正在被不斷更新的頁面。他寫題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筆跡也比開學的時候穩定了不少。林似辰偶爾會在他寫完之後偏頭看一眼他的步驟，然後在他卡住的地方用筆尖點一下，“這一步代錯了”或者“方向反了”，然後秦寒會低頭重新改一遍。那種配合越來越熟練了，像一對已經被磨合了很久的齒輪，不需要額外的校準就能進入同一道軌道。
有一天下午自習課，林似辰寫著寫著忽然停下來，偏頭用手背擋著嘴咳了幾聲。那陣咳比平時長了一些，像是被什麼力量從更深處推上來的迴響。他咳完之後放下手，桌上的草稿紙上濺了幾滴細小的深色水痕。他低頭看著那幾滴痕跡，拿了一張紙巾按上去，擦了擦，把紙揉成團扔進了桌角的垃圾袋裡。秦寒坐在旁邊，手裡的筆沒有停，但他看見林似辰擦桌面的時候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被迅速收尾的工作。
放學後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秦寒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你最近咳得比之前多了。”林似辰沒有否認：“秋天乾燥。”秦寒安靜了一會兒：“那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梨湯。”林似辰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會煮梨湯？”“剛學的。”秦寒說，“上次看你咳，回去搜了一下教程。”
林似辰放慢了腳步，秦寒也跟著放慢了。兩個人停在路燈下，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影子壓短在腳邊。“你學了多少東西？”林似辰問。“不多。”秦寒說，“煮粥、梨湯、蒸蛋。刻書籤算不算？”林似辰看著他：“那以後還會學什麼？”“以後再說。”秦寒說，“你先喝梨湯。”
第二天早上林似辰到教室的時候，桌角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身上貼著一張紙條：“梨湯，燉了一小時。趁熱喝。”林似辰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溫的，甜味很淡，帶著冰糖和梨子本身清潤的香氣。他喝了幾口，把蓋子擰好，放在桌角靠窗的位置。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抄錯題的秦寒：“挺好喝的。”秦寒手裡的筆沒有停：“那明天再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