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第二十五章發燒
林似辰那一覺睡了很久。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有些亮了,灰白色的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帶。他的頭還靠在沙發扶手上,身上的毯子比他睡前蓋得更高了一些,被角被折到了肩膀的位置。他動了動,發現茶几上多了一杯溫水和一片新的退燒藥。秦寒不在客廳裡,但他的書包和拖鞋還留在門口,像是人還沒走遠。林似辰撐著沙發坐起來,手背貼了一下額頭,燒退了。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看見秦寒正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面,灶上煮著一小鍋白粥,鍋蓋邊緣正冒著細細的白氣。秦寒手裡拿著一個勺子,正在慢慢地攪著鍋裡的粥,動作很輕,像在完成一件需要精確掌握力度的工序。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子捲到了肩膀的位置,後頸的碎髮被晨光染成淺棕色。
林似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你一夜沒睡?”秦寒回頭看了他一眼:“睡了一會兒,你退燒了?”“退了。”林似辰走到他旁邊站定,低頭看著鍋里正在冒泡的白粥,“你什麼時候學的煮粥?”“剛學的。”秦寒說,“上週搜了一下教程,想著遲早會用上。”
林似辰沒有接話。他站在灶臺旁邊看著那鍋粥,看著米粒在沸騰的水裡慢慢散開、融化成稠密的質地,熱氣撲在臉上溫溫的。他伸手碰了一下秦寒搭在灶臺邊沿的手背,很輕,像一枚正在被試探的邊緣。秦寒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翻過來,掌心朝上,但沒有握住。兩個人的手在灶臺邊沿短暫地接觸了一下又分開了,像是在完成一個尚不完整的句號,先寫下了半筆。
粥煮好的時候林似辰在桌邊坐下來。秦寒把粥盛好端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粥里加了青菜和少許鹽,味道不鹹不淡,剛好。林似辰低頭喝了幾口,粥的溫度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像一枚正在被緩慢展開的暖包。
“秦寒。”他放下勺子。“嗯。”“你以後會做飯嗎?”“會。”秦寒說,“多練幾次應該能做好。”林似辰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低頭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放進水槽裡,洗乾淨,放回架子上。秦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做完這些,在晨光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桌上的藥盒收進了書包裡。
那天上午林似辰給班主任發了訊息請了一天假。秦寒也發了訊息請了,沒有理由,只說“有事”。兩個人在林似辰家待了一整個上午,秦寒在茶几上寫錯題,林似辰靠在沙發上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兩個人的位置之間緩慢地移動著。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是暖的,像一枚正在被緩慢磨合的、不需要語言來填充的空間。
中午林似辰去陽臺收衣服的時候,在晾衣繩上看見了秦寒的T恤,白色的,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伸手摸了摸,已經幹了。他把那件T恤取下來摺好,放在客廳沙發的扶手上。秦寒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看見了那件疊好的T恤,沒有說“謝謝”,但他把它收進了自己書包裡。
傍晚秦寒走的時候站在門口,換了鞋,又站了一會兒:“明天早上想吃什麼?”“你看著帶就行。”林似辰說。秦寒推開門走了出去,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停下來,轉身走回來,在門框邊站定:“林似辰。”“嗯。”“我明天早上給你帶粥,不要吃包子的了。”林似辰靠著門框看著他:“為什麼?”“粥養胃。”秦寒說,“包子皮不好消化。”
林似辰看著他,傍晚的光線從他身後透過來,在樓道里拉出一道細長的暖影:“那你不買包子了?”“粥店有賣包子的,我可以買兩個放在旁邊,”秦寒說,“你想吃的時候還能熱。”林似辰沒有回答。他站在門框裡面,嘴角彎了一個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弧度:“那你明天早點來。”秦寒說:“好。”他轉身下樓了。腳步聲在樓道里一聲一聲地響著,像一枚正在被收攏的節拍器。林似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聽著那聲音一層一層地遠去,然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