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
第三十七章看海
週日早上秦寒到的時候，林似辰已經站在樓下了。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站在晨光裡，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秦寒走近的時候看見紙袋裡裝著兩瓶水和一袋麵包，像是為一段可能會走很久的路提前準備好的補給。“你幾點起的？”秦寒問。“比你早一點。”林似辰說，“走吧。”
城東那條江沿著城市邊緣慢慢延伸，越往東走兩岸的建築物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開闊的河灘。他們沿著江邊的步道一直走，偶爾遇到晨跑的人從身邊經過。秦寒走在他旁邊，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按照林似辰的節奏調整自己的頻率。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之後，江面開始變寬了，兩岸的距離不斷拉開，像一枚正在被緩慢開啟的書頁正在展平。空氣中的水汽含量在增加，風裡開始有了鹹味，帶著遠方海水的氣息。林似辰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下來，站在一段沒有護欄的堤岸邊。秦寒也跟著停下來。面前的水面開闊而灰藍，在十月的天空下延伸到視線盡頭，分不清哪裡是江、哪裡是海。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溼潤的涼意和那種被稱為“遠方”的氣味。
林似辰站在岸邊看著那片水面，很久沒有動。秦寒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就是海？”“海的邊緣。”林似辰說，“再往前就是真正入海口了。走到頭的話，能看到海水和江水交界的地方。”
他們沿著堤岸繼續走了一段路，直到水面徹底變成了開闊的、灰藍色的平面。風比剛才大了，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石塊發出持續而均勻的聲響，像一枚正在被反覆按壓的鍵。林似辰在岸邊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秦寒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坐在一起，看著面前那片深色的水面，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把他們的頭髮和衣襬都吹亂了。
“我以前來過一次，”林似辰說，“那時候還小，是跟我爸媽一起來的。我記得那天風很大，我站在岸邊覺得自己會被風吹走。”秦寒偏頭看著他：“今天風也大。”“今天不怕了。”林似辰說。他偏頭看了一眼秦寒，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在秋日午後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淺淡的光。“因為今天有人坐我旁邊。”
秦寒沒有回答。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林似辰肩上，像一枚已經被執行過很多次的操作，不需要額外說明。林似辰拉了拉外套的領口，沒有說話。
他們在岸邊坐了很久。風持續地從水面上吹過來，浪花持續地拍打著岸邊的石塊。天空從淺藍逐漸變成淡灰，又從淡灰變成淺橘色，像一枚正在被緩慢調節的濾色片。太陽正在向遠處的海面沈去，把水面上拉出一道長而傾斜的金色光帶，正在緩慢地向遠方移動。
林似辰站起來的時候，秦寒也跟著站起來。他們沿著堤岸往回走。路燈正在亮起來，像一串被逐一點亮的識別符號，沿著江岸線延伸出去，在暮色裡標記著返回的方向。秦寒走在林似辰旁邊，兩個人的手在路燈下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