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暗痕(1)

暗痕

第八十二章暗痕

那個吻之後的日子，像是河面上被投了一顆石子，水波散開之後又恢覆了平靜，但水底的石子還在原處，輪廓清晰，重量確定。林似辰和秦寒之間沒有因為那個吻發生任何明顯的改變。他們還是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在傍晚走走、一起在週末去河邊坐一會兒。但有一些細微的東西不一樣了——比如秦寒走在他旁邊的時候，距離比之前近了一點；比如林似辰在食堂坐下的時候，會把秦寒那碗湯先推到他面前再拿自己的；比如他們走在路燈下的時候，兩隻手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碰到一起，然後自然地交握住，像一條已經被走熟了的路。

十一月的時候，林似辰的化療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藥物的副作用比以前更明顯了一些——他比以前更容易累，胃口也在變差。他有時候在課堂上會不自覺地趴在桌上閉一會兒眼，醒來的時候發現桌角多了一瓶溫水和一個剝好的橘子。橘子被剝得很整齊，皮是一整條連著的，像一條被完整拆下來的包裝。林似辰看著那枚被剝好的橘子，拿起來掰了一瓣放進嘴裡，甜的，他把它分了一半放在秦寒的桌角，然後繼續聽課了。

有一天傍晚，兩個人在校園裡散步。深秋的風比之前更涼了，吹在身上帶著冬天正在逼近的預兆。林似辰走了一段路之後在路邊停下來，彎腰用手撐著膝蓋安靜了一會兒。秦寒站在他旁邊，沒有出聲，等他自己直起身來。林似辰直起身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後不用每次都等我緩過來。我可以自己站一會兒再走。”秦寒說：“我知道。”他沒有說“但我還是會等”。他只是站在林似辰旁邊，等他站穩了，然後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那週週末他們又去了一次河邊。河岸上的柳葉已經落了大半，枝條變得稀疏，陽光從枝條縫隙裡漏下來在河面上形成一道道細長的光痕。林似辰和秦寒坐在那張長椅上，風比之前涼了很多，吹在臉上帶著冬天那種乾冷的氣息。林似辰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裡，坐了一會兒之後開口：“秦寒，你後悔過嗎？後悔認識我。”秦寒偏頭看著他：“沒有。”林似辰沒有看他：“你可能會後悔的。以後很多事都會不一樣。”秦寒安靜了幾秒：“我不在乎以後的事。我只在乎你現在還在不在我旁邊。”林似辰沒有再說話。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長椅的椅面上，指尖朝左，秦寒的手也放在椅面上，指尖朝右。過了一會兒，兩隻手在椅面中央慢慢握在了一起，掌心相貼，像一枚正在被緩慢合攏的封口。

那天回去的路上，風更大了，把路邊最後幾片樹葉吹了下來。林似辰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在路燈下仰頭看了一眼天空：“秦寒，如果以後我不在了，你每年秋天要去看一次河。”秦寒站在他旁邊：“為什麼？”“因為秋天是認識的時候。”林似辰偏頭看著他，“我記得那天下雨，你在走廊裡看到我的時候，走廊那扇窗戶外面也在落雨。”

秦寒站在路燈下，安靜了片刻，然後說：“每年秋天我會去看。但你要在。”林似辰沒有回答他。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秦寒跟在他旁邊，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兩枚並排的刻度尺，正在沿著同一段路徑向前延伸。風還在吹，把路面上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他們並肩走著，像正在完成一個被反覆確認過的路線規劃，沿途的標記物正在被逐一點亮，在暮色中形成一條完整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