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冬天(1)

冬天

第八十三章冬天

十一月底的時候，浥城的氣溫驟降。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邊界被一夜之間推了過來，早晨出門的時候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成團地散開。林似辰在教室裡上課的時候，會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裹著脖子，偶爾偏頭用手背擋著嘴咳幾聲，聲音比秋天的時候更悶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更厚的東西擋住了出路。但他還是每天都來上課，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他的課本上，他低頭寫筆記的時候筆尖移動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但沒有停過。

秦寒坐在他旁邊，依然每天帶一瓶溫水放在他桌角，有時候還會多帶一個保溫杯，裡面裝著燉好的梨湯或紅棗水。林似辰喝的時候會先擰開杯蓋聞一下，然後喝一口，有時候會偏頭說一句“這次比上次甜”，秦寒就記下配方里冰糖的克數，下次做的時候減掉一點。

十二月初的一個週二，林似辰沒有來上課。秦寒到教室的時候看見旁邊的位置是空的，桌上放著一本合上的課本和一個筆袋，像是一段被突然截斷的連續文字。他坐下來，把溫水放在林似辰的桌角，然後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沒來？”過了一會兒對面回了一個字：“嗯。”秦寒看著那個字，沒有再追問。那天放學之後他直接去了林似辰的宿舍。敲門的時候門開了一條縫，林似辰站在門後面，穿著一件灰色的厚外套，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你怎麼來了？”林似辰說。“你沒來上課。”秦寒站在門口。林似辰側身讓開門：“進來吧。”

宿舍裡沒有開大燈，只亮著桌上一盞小檯燈，光線在初冬的傍晚裡顯得偏暖，像一枚正在被緩慢充能的暖源。林似辰坐回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書，但翻開的頁數和早上出門前一樣，像沒有被動過。秦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問他“你今天感覺怎麼樣”或者“要不要去醫院”這種話。他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桌角那瓶沒拆封的藥劑上，藥盒的邊緣被開啟過又合上了，像一個被中斷的流程。“你今天吃藥了嗎？”秦寒問。“吃了。”林似辰說，“中午吃的。”他靠在椅背上，在臺燈的光線裡安靜了一會兒，“今天早上起來有點暈，沒撐住，就請了假。”秦寒看著他：“那明天呢？”林似辰想了想：“看情況。能去就去。”秦寒沒有再說“那你好好休息”這種話。他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把那盆熊童子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它能曬到最後一縷暮光，然後坐回了椅子上。

那天傍晚秦寒在林似辰宿舍待到天完全黑下來。他們沒怎麼說話，林似辰靠在椅背上翻了一會兒書，秦寒在旁邊用手機看課件。檯燈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沉默填成一種緩慢的、正在被填充的質地。後來林似辰合上書：“你該回去了。”秦寒站起來：“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粥。”林似辰沒有拒絕：“那你早點來。”秦寒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會冷，多穿一件。”林似辰靠著椅背點了一下頭。秦寒拉開門走了出去。他走過走廊的時候步子不快，燈光把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長又收短，沿著走廊一路延伸，像一排被逐次校準過的刻度線。窗外天色已經全暗了，路燈的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秦寒穿過那些光斑，走回了自己的宿舍樓。

第二天早上林似辰到教室的時候，桌角那瓶溫水還在。他坐下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剛從一段較長的步行中回過神來，但他把書包掛好，翻開課本，低頭開始寫筆記了。秦寒坐在旁邊，在他低頭的時候把他的保溫杯推到他的桌角邊沿，沒有出聲。林似辰看了一眼那杯被推過來的水，拿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繼續寫。窗外初冬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課桌的邊沿上，像一枚正在被緩慢移動的游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