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河
第九十二章深河
六月中旬,秦寒去了醫院一趟,辦最後的手續。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燈還是那種偏冷的白色,護士站的護士換了一個不認識的。他在走廊裡走的時候路過那間病房,門關著,門上的窗戶磨砂玻璃透出裡面的光。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推門,又繼續往前走了。辦完手續出來的時候他經過樓下的院子,院子裡的花已經開得很盛了,陽光把花壇照得發亮。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腳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陰影。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片陰影,然後走出了院門。
路過學校後面那條河的時候,他停下來。河岸上的柳枝已經長得很長了,垂到水面上,在風裡輕輕擺著。他在那張長椅上坐下來,河面在午後的光裡泛著碎光,水流不急不緩,像是在持續地、無聲地翻動著同一頁紙。他坐了一會兒,低頭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是那枚桃葉書籤,邊緣已經被磨得很光滑了。林似辰離開後,秦寒在他宿舍的床頭櫃裡找到了它,和其他幾件小東西放在一起:那片壓乾的櫻花瓣、那張紫藤花牆前的拍立得、還有一枚舊紐扣。秦寒把它們收進了一個小鐵盒裡,放在書桌抽屜的最裡層。他握著那枚書籤看了一會兒,木質的表面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溫潤的啞光。他又把它放回了口袋裡。
七月初,秦寒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林似辰的母親轉交給他的,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字跡清瘦乾淨。他接過來的時候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像是正在辨認一枚已經很久沒有被開啟過的封條,然後他拆開了。信紙是橫線本上撕下來的,邊角整齊。上面的字跡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但還是想把最後幾句話說清楚。信上寫著:
“秦寒:我寫這封信的時候,窗外正在下雨。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走廊那扇窗外面也在下雨。你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我,我那時候不知道你在看我。後來你告訴我,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我在咳嗽。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但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你陪我去江邊、看海、看紫藤花,你在我生病的時候坐在走廊裡等很久,你在雪地裡寫過‘在’字,你在跨年的時候許過願。我可能不會看到你許的願實現了,但我知道它會實現。因為你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我現在要去一個不下雨的地方了。你不要急著來。你先好好吃飯、好好走路、好好過完每一個季節。等到有一天你覺得時間夠了,再來看我。那時候你告訴我,那些花開了沒有。”
信紙最後一行字收筆的時候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停頓,像是筆尖擱下又提起來過。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枚很小的、用鉛筆畫出的樹冠輪廓。
秦寒把那封信摺好放回信封裡,和那枚桃葉書籤放在一起,放進了那個小鐵盒裡。他把鐵盒放回抽屜最裡層,合上了抽屜。窗外的天光正在變化,初夏的雲層在天空高處緩慢移動著,在窗簾上投下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柔和的暗影。他坐在桌前,在那一小片移動的光影裡安靜地坐了很久,沒有關燈。







![[快穿]重啟世界就拜託大佬您嘞!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Vq/BDum4/BDum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