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苑內,冷雨方歇,竹葉浸得碧油油的,水珠子順著葉尖兒滴滴答答落下,敲在青石板上,襯得滿院越發清寂。
賈琰立在溼漉漉的院子裡,細雨沾衣也渾然不覺,只將心神沉入識海那方「灌愁海」中。
但見兩柄情劍靜懸:
一名「晦還明」,沉鬱中透著破曉之光。
一名「絳珠還」,悽豔絕倫,淚意縈繞。
他心念微動,「絳珠還」發出一絲極輕的顫音,劍意並不直接顯形,卻悄然附在院角一竿新折的三尺青竹上。
那竹枝受了這至哀至純的意蘊,通體泛起一層溫潤悲憫的光暈。
「起。」
賈琰默唸。
竹枝應聲懸空,宛如碧玉飛劍。
他指尖虛引,竹枝便在潮溼的空氣中緩緩遊走。
奇異的是,周遭未散的雨霧並非被凌厲切開,反被一股深沉悲意牽引,纏繞竹身,凝作點點晶瑩,使其籠罩在一層朦朧淚光之中。
初時馭使尚有滯澀,漸漸便得心應手起來。
竹枝劃出悽美弧線,似怨女低徊,若離人泣別,劍意與這冷院愁竹。氤氳水汽交融一體,更添悲涼。
賈琰沉浸其中,感受著「絳珠還」劍意與這天地雨景的交融。
這月餘,賈府面上瞧著無事,底下卻暗流湧動。
自那位謝先生進府,老太太便稱病靜養,鎮國公牛府。理國公柳府等老親家的誥命們往來不絕,空氣裡都透著緊。
寶玉被老爺關了幾日佛堂,放出來依舊故我,只在姊妹堆裡廝混,遠著夢坡齋。
倒是賈環,因得了些看重,竟成了齋裡最肯開口的。
賈琮幾個旁支子弟,也格外珍惜這機緣。
獨東府的賈薔,散漫慣了,託故不來幾日,便再不見蹤影,謝先生也不同他計較。
這日雨霽放晴,冬日難得見些暖意。
恰逢史湘雲因史鼐外放,被接來賈府小住。
寶玉哪裡坐得住,早拉了黛玉。三春並暫住府裡的史湘雲在園中頑笑。
湘雲本是活潑爽朗的性子,聽得丫鬟婆子們背地裡議論,說西院那位不起眼的琰三哥如今竟得了造化,被老爺看重,心下好奇,便扯住寶玉問:
「愛哥哥,我聽說琰三哥如今大不同了?究竟是個什麼樣人?從前怎不大見?」
寶玉正和黛玉說笑,被她一問,臉上便有些訕訕的。
他一向厭煩經濟文章。武藝騎射這些,連帶著對如今「上進」的賈琰也疏遠,只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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