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本不願多事,見湘雲興致高,寶玉似也被勾起些好奇,迎春。惜春又不置可否,便輕聲道:
「既這麼著,遠遠瞧一眼就回來,別驚動了人。」
一行人便說笑著往那僻靜的聽竹苑來。
將至院門,見門扉虛掩,內裡悄無聲息。
湘雲性急,搶先一步從門縫裡張望,這一看,竟怔住了,瞪大眼睛說不出話。
只見院內,賈琰一襲青衫,並未持劍,而是並指虛引。
在他身前,一截碧綠竹枝竟凌空懸浮,宛如活物般緩緩遊動。
那竹枝周遭,彷彿縈繞著一層無形的水汽,在冬日陽光下折射出悽迷的光暈。
竹枝划動間,並無凌厲劍氣,反而流淌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意,如泣如訴,如怨如慕,與這清冷院落。蕭疏竹影奇異地融為一體。
眾人見狀,初時只覺神奇驚歎,這琰兄弟竟有這般手段?
張口便要叫好,卻被那股瀰漫開來的悲意懾住,竟發不出聲來。
那悲意並不洶湧,卻纏綿悱惻,絲絲縷縷沁入心脾。
性子豁達的湘雲,只覺得鼻尖一酸,莫名想起幼時失怙的悽惶,眼圈先自紅了。
迎春感懷自身懦弱,前途未卜。
惜春年紀雖小,亦覺世間繁華終歸虛妄。
就連寶玉,也恍惚憶起那些「美中不足。好事多魔」的煩惱,痴痴然若有所失。
而黛玉,在那竹枝凌空而起的一剎那,心口便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待那悲涼之意漫開,她更覺熟悉無比,那滋味,竟與她深埋心底的孤寂。無依無靠的飄零之感一般無二,甚至更為純粹。更為深沉。
淚水不聽使喚地湧了上來,視線瞬間模糊,她慌忙用帕子掩住口鼻,才勉強壓下喉間的哽咽。
在這突如其來的悲慼洪流中,她恍惚記起初入賈府時,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曾說過一句惹人發笑的痴語: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彼時只覺唐突,此刻卻無端端覺得,他說的應是真心的!
賈琰早已察覺門外動靜,心神微動,那竹枝便輕輕一顫,翩然落地,與尋常枯枝無異。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掠過門外一眾神色各異的姊妹,最後在黛玉淚痕未乾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湘雲最先按捺不住,帶著鼻音驚呼道:
「琰三哥!你。你這練的是什麼劍法法?怎地叫人心裡這般難受!」
她出身侯門,自幼也習騎射,頗識技擊,卻從未見過這般能動人心魄的異術。
琰見眾人形容,知是「絳珠還」劍意引動了各自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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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