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公堂
青椥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簡陋粗糙的麻布衣服,仍然透露出一股不卑不亢的氣質,卻對著他行跪拜之禮的女子,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蓮紗足足磕了三個響頭才直起身子,她風塵僕僕的從潭州日夜兼程來到薛府,嚴肅而鄭重地對著青椥行禮道歉:“青椥公子,我乃錢雀德之女,家父亡命天涯被賊人殺害,我不欲為我父辯解。這是我們錢家欠公子的。”
一旁的顧氏,也就是錢母,雙眼通紅的看著蓮紗承擔起本不該在她這個年紀承擔的責任,只能同樣跪在青椥面前,哽咽不已。
蓮紗哪怕再堅強,看到母親短短幾十日就長出的白髮也有些難過,她淒涼地說道:“只是如今我們母女身無分文,還要寄人籬下,實在是無法對青椥公子作出補償。我的父親的確罪該萬死,我也願意用我的餘生來贖罪。”她抬頭直視著青椥覆雜的眼神,接著說道:“無論青椥公子索要什麼代價,都是不為過的。可惜的是我的父親一向不讓我過問酒樓的生意,我也從來沒見過哪個商人和我的父親交往過密,恐怕幫不上青椥公子了。”
薛盼盼早就在來的路上問清楚了這些事由,如今聽到這些話還是不禁有些失落和嘆息。
“我發現那段時間父親與平日的唯一不同之處,就是他好像花了大價錢買了一個玉扳指,十分愛惜。和我說話時也時常把-玩,我問過父親扳指的來歷,他說是從一個尋常首飾鋪子裡購得。”
薛盼盼接著說道:“此事我在路上就寫了信派人問詢,確實只是在一個很尋常的鋪子裡買的玉扳指。除此之外蓮紗也想不出別的蹊蹺之處了。”
“有線索總比沒有好,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顏路從木椅中站起身,“跟潭州有關係,又喜歡戴玉扳指的人不多,逐一排查即可。”
無人看到的角落裡,顏路緊緊地捏住了手邊方桌的桌角,連手指都用力到有些發白的程度。
青椥扶起膝蓋都跪到發麻的蓮紗,想到現在在裡屋偷聽的某個人,釋懷地說道:“你並沒有虧欠我什麼,好好和你的母親在這裡生活下去吧。這是我唯一希望你能做到的,我要的公道我會自己去爭取。”
青椥本來也沒指望蓮紗能知道什麼有用的資訊,既然錢雀德敢丟下妻女逃跑,肯定是沒有透露幕後之人的身份。薛盼盼來信裡也提到這一點,本來他們三人是一起連夜出城的,可是錢雀德估計發現什麼,在潭州就半夜失蹤了,還把所有的銀錢都帶走了。
只剩下啞婆婆看著顏路轉身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婆婆的意思是顏路可能早就猜到了幕後主使是誰,卻沒有證據。聽了蓮紗姑娘的話,就證明自己的猜測沒錯,所以當時他並不驚訝。顏路嘴上雖然不說,可是從他的反應看來,錢雀德之所以對我們下手,可能就是因為顏路找我們求了大雁。”回到屋子裡,青椥坐在床榻旁,低聲跟戮羽解釋道。
“看得出來,顏路自小就是驕傲坦然、謙和恣意的人,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他人,是他最無法容忍的。而且顧及到他背後之人的身份很多事宜也不方便跟我們坦白。”青椥轉述著啞婆婆的話,眼前閃過啞婆婆關切的神色。
自從出事以來,啞婆婆就一直暗中觀察著一切,試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他討回公道。這樣的啞婆婆讓青椥有一些陌生和動容。
畢竟他與啞婆婆的相識,算不上什麼好事。因為這一點,這麼多年青椥才會對啞婆婆一直心懷芥蒂,也儘量想和啞婆婆保持距離,所以才會一個人住到後山上。
經過戮羽的這件事,他才發覺這些年啞婆婆其實一直在默默地關心他,只是因為當年的事對他心懷愧疚,才會一直和熹兒住在鎮子上。
戮羽將青椥落寞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只是靜靜的陪在青椥的身邊,沉默的傾聽著。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戮羽沒有一句安慰的話,還是讓青椥感覺好受了許多。夜晚中月亮的光芒雖然稍顯黯淡,可是還是足夠照亮腳下崎嶇的道路。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第二天一早,沒想到比顏路的訊息更早到的,是衙門的傳喚。
青椥站在衙門門口,抬頭看見大門的黑漆大匾上所書的“陽城縣衙”四個字都有些陳舊脫落,厚重的朱漆大門端莊嚴肅,跨過高逾一尺的門檻,走進威嚴的縣衙大堂,和多年前一樣不變的陳設讓青椥有幾分恍惚。
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他第一次擊鼓報案的那一天。
他記得那時是深夜,事急從權,夜深露重,他沒來得及穿上擋風的衣物就步履匆匆趕到衙門前,靜靜等待了小半個時辰,從睡夢中被驚醒的前任知縣才穿戴好官服詢問他有何案情要報。
而並非如同當下一般,滿臉和煦的現任知縣正坐在大堂之上,兩邊站著衙役,堂上擺放著的木椅裡坐著一位神情輕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子。而正中-央的大堂之上,正跪立著一位身穿囚服,渾身血跡斑斑的犯人。
青椥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對著現任知縣行禮說道:“草民青椥見過知縣大人。”
“你就是前幾日來衙門報案的青椥嗎?”知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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