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感謝之詞並沒有出現,知縣皺眉看著挺直身子無動於衷的青椥,催促道:“你還不趕緊對著衙門和萬管家道謝嗎?”
青椥將知縣急於粉飾太平的神情和動作收入眼中,冷笑道:“草民只有一句話想問。”
“當日為了盜走押運的皮草,流匪不擇手段傷及了我的家人,”說到這裡,戮羽口吐鮮血癱倒在地的場景彷彿重現,青椥高聲質問道:“不知如今知縣大人可知我家人的下落?”
知縣當然知曉戮羽被毒死的來龍去脈,畢竟戮羽狩獵黑熊一事也讓他得到了不少褒獎,雖然除掉戮羽令人惋惜,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戮羽手中的皮草實在是太過於重要,想要更進一步,必須拿下這塊敲門磚。
萬管家放下了手中的杯盞,沒想到這鄉野小民竟然如此難纏,藉著手上的動作,他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剛剛一直沉默不語的犯人抬起了身子,對著知縣求饒道:“小民認罪,小民認罪啊知縣大人,那戮羽在打鬥過程中負隅頑抗,最後被我殺了拋-屍在河水裡,早已找不到屍體了。”
知縣大人佯怒:“大膽!竟然還有命案未交代清楚!”
他拿起驚堂木重重拍下,那犯人驚恐地顫-抖著身體大喊:“饒命啊大人!小人什麼都招了,求求知縣大人饒命啊!”
萬管家坐直了身子,看著替罪的犯人和知縣裝模作樣的演戲,略有些得意地等著青椥的反應。
“偷盜他人貴重財物在先,心狠手辣謀財害命還隱瞞實情,依律當斬!”知縣將手中的驚堂木重重地砸在案桌上,右手示意兩邊的衙役趕緊將犯人壓下去。
“慢著!”青椥搶先一步打斷了知縣,他對著知縣拱手行禮:“知縣大人,我還有要事想詢問這名犯人。”
知縣用餘光留意萬管家的神色,看見他蹙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便同意了青椥的請求。
青椥側身對著空無一人的縣衙大門說道:“進來吧。”
戮羽聽見了青椥的傳喚,大步跨過門檻。帷帽垂下來的紗簾遮住了他的表情,直到走到了青椥的身邊,他才停了下來。
青椥將帷帽拿下,讓戮羽的面貌完全暴露在犯人面前,問道:“你可認識他?”
知縣曾經因為獵熊一事與戮羽有一面之緣,看到戮羽活生生的出現在大堂之上,硬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知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犯人老實回答道:“未曾見過。”
知縣剛剛站起的身子一下子癱軟在木椅上,他看著一臉茫然的管家,心知這個案子肯定不能和往常一樣敷衍結案了。
青椥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再看向面色蒼白一頭冷汗的知縣,質疑道:“知縣大人,方才這個犯人說他親手殺害了戮羽還拋-屍於河水之中,那他為何會不認得本該死去的戮羽本人呢?”
話音剛落,萬管家手一哆嗦將桌子上的茶杯都掃落在地,他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兩隻眼睛不停地在戮羽身上來回掃視,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青椥將這兩人的表情看在眼裡,心裡的怒火猶如碰上乾柴的火苗,一下子就升騰到了極點。
戮羽吐過的每一口血,他擔心眼前人會隨時死去的每一個瞬間,在這些草菅人命的人手裡,都只不過是輕飄飄的一紙訴狀,是可以隨時抹殺,隨時覆滅的存在。
如此肆意地玩弄他人的性命,到底誰是他們的幕後主使?
“啪”“啪”“啪”,還沒來得及再追問,一陣掌聲突兀地迴響在大堂之上。
萬秋卓緩緩從側門走進大堂,身著絳紫色的華服,銀線勾勒出的白鶴栩栩如生,顯得尊貴雍容,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更是青翠欲滴,彷彿有碧水流動,十分引人注目。
“不愧是當年一紙訴狀鎮陽城的青椥公子,今日一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萬秋卓嘴上帶著幾分淡薄的笑意,可眼底卻藏著十足的譏諷。
青椥還沒來得及回話,萬秋卓突然一腳狠狠地踹在萬管家的腿上,讓萬管家立刻面露痛色,跪倒在地上。
“真沒想到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萬秋卓輕聲嘆息。
青椥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擋在戮羽的身前,被青椥緊緊護在身後的戮羽一楞,彷彿有一顆堅韌又柔軟的種子在他的心裡開始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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