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蘆葦塘後吹來，帶著一股溼腐氣。
葉知微臉色微白，卻沒有停步。
蘇鑑白側頭看了她一眼：“若不適，可以留在外頭。”
葉知微搖頭。
“我能看。”
她說的是“能看”，不是“不怕”。
蘇鑑白沒有再勸。
越過蘆葦塘後，地勢明顯低了下去。
腳下泥土變軟，鞋底踩下去會發出輕微的“噗嗤”聲。半枯的蘆葦高過人肩，葉片刮過衣袖，發出細細的響。遠處幾隻烏鴉被腳步驚起，撲稜稜飛向低暗的天。
亂葬崗就在蘆葦後。
一片低窪的荒地，墳包雜亂，殘碑斜倒。有些墳前尚有破碗殘香，有些則早已被草根撐開。幾口薄棺埋得淺，朽木一角露在土外，溼黑髮軟，像泥裡生出的爛骨。
葉知微聞到那股味道時，胃裡微微翻了一下。
她以袖掩鼻，強迫自己站穩。
差役們也不自在，提燈籠的手比方才緊了些。
許書吏皺眉道：“這裡常年無人看管，若要藏什麼，確實方便。”
蘇鑑白蹲下，從小路邊取了一點泥。
他捻開，看了看。
“不夠黑。”
又走到一座塌墳旁，取墳前紙灰下的浮土。
“有紙灰，但太乾。”
再往低處走，幾步後，蘇鑑白在一片凹地旁停下。
那地方靠近三座低墳，墳後野草雜亂，地勢比周圍更低。雨水流不出去，土色深黑，草根腐爛，表面還鋪著一層溼紙灰。
蘇鑑白彎腰取土。
他將那點土與封袋中的劉氏鞋底黑土並排捻開，又聞了聞。
葉知微看著他的神情。
蘇鑑白道：“就是這一帶。”
差役立刻警覺起來。
許書吏問：“劉氏鞋底的土來自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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