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具屍體那隻手從泥裡露出來時，亂葬崗忽然安靜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風還在吹。
蘆葦還在響。
燈籠火也還在溼冷的暮色裡晃。
可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那隻手僵硬發黑，五指蜷曲，指甲縫裡塞滿黑泥。手腕半埋在溼土中，袖口被泥浸得看不出顏色，隱約還能看見一道深色勒痕。
差役握著小鏟，臉色發白，一時不知該繼續還是該退。
許書吏喉結動了動，望向蘇鑑白。
蘇鑑白蹲在坑邊，神色冷靜得幾乎沒有波瀾。
“都別動。”
他聲音不高，卻讓眾人像忽然找回了主心骨。
差役們停在原地。
蘇鑑白看了一眼坑邊雜亂的腳印，道：“從現在起，誰也不許再往前踩。坑東側留一條路，出入只走那裡。”
許書吏立刻道：“照蘇先生說的做。”
蘇鑑白又道：“鐵鍬收起來，換小鏟和木片。從屍身四周慢慢擴大，不許拽衣物，不許拉手腳。露出什麼，先報我。”
一名差役忙應聲。
蘇鑑白看向另一人：“你沿車轍往後看，別踩壞痕跡，能追多遠追多遠。”
又對許書吏道：“派人回縣衙報信，讓仵作。畫押文書。抬屍木板都來。此處要封。”
許書吏點頭，立刻吩咐下去。
葉知微站在坑邊偏後的位置，臉色仍有些白。
腐氣一陣陣從溼土裡冒出來，冷腥而沉悶。那味道不像義莊裡的屍氣，而像被泥壓住許久的死忽然翻開，撲面而來。
她指尖發涼，卻沒有退。
蘇鑑白將記錄紙遞給她。
“記。”
葉知微接過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筆。
“亂葬崗低墳旁，新翻土下，先露右手。手背向上，五指蜷曲，腕部似有勒痕。”
筆尖落在紙上時，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差役們按蘇鑑白所言，從屍身周圍慢慢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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