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無人說話。
燈火在銅牌上一晃，紋路像被短暫喚醒，又很快沉入暗色。
湯應求看了許久。
久到葉知微覺得，他似乎不是在看一件物證，而是在看某段被封進舊卷宗裡的往事。
終於，他開口。
“這紋，我見過。”
許書吏下意識屏住呼吸。
湯應求緩緩道：“高仁杰舊案裡。”
這幾個字落下，偏房裡像忽然冷了一層。
葉知微雖未親歷前案，卻聽過高仁杰之名。
那是麻城舊日最深的一道陰影。
前任掌權者借官府之名斂財害民，私刑。賬冊。胥吏。暗倉，牽連甚廣。後來案發伏法，黃州府與麻城縣衙清算許久，才將明面上的人一個個拿下。
可眼前這半片銅牌，竟又從亂葬崗男屍衣角里冒了出來。
湯應求將銅牌放回素布上，指尖按在殘紋旁。
“當年高仁杰身邊，除了明面上的差役。胥吏，還有一批不入官冊的人。”
葉知微看向他。
湯應求道：“他們不領正經俸銀，不掛正式差牌，名冊上也找不到人。平日混在車行。腳店。賭坊。牙行。商號裡。有事時替他傳話。押人。看守。恐嚇，運送銀錢賬冊，做官差不便出面的髒事。”
許書吏面色難看。
“外差？”
“外差，私役，暗腳，走牌人。”湯應求道，“各處叫法不同，做的是一類事。”
他說話時語氣很平，卻讓人聽得心底發寒。
真正可怕的，不是穿著官服站在堂上的人。
而是那些沒有名字。沒有官冊。沒有牌面，卻能借官門威勢橫行的人。
他們一旦脫下那層假皮，便混入人群。
像泥入水，難以再分。
湯應求看著銅牌。
“這銅牌不是官牌，卻借過官門的威。”
葉知微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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