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屍體被抬回義莊時，劉氏仍停在東屋。
夜已經深了。
義莊簷下的白紙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燈影落在地上，一晃一晃，像水裡漂著的紙錢。院中潮氣很重，亂葬崗帶回來的黑泥還粘在木板邊緣，被差役用草灰一點點蓋住。
一具井中女屍。
一具亂葬崗男屍。
生前或許從未相識，死後卻被擺在了同一盞白燈下。
劉氏在東側木板上，白布蓋身。她鞋底帶回的黑土，指向了亂葬崗。
男屍在西側木板上，衣衫溼黑破損。他衣角內襯裡藏著的半片銅牌，又把劉氏之死往更深處拖去。
葉知微站在兩具屍體中間，手裡捧著記錄冊，久久沒有落筆。
她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兩具屍體正在彼此作證。
若沒有劉氏鞋底那點陰土，亂葬崗裡的男屍或許還會繼續埋在舊墳旁，混在無名屍骨之間，永不見天日。
若沒有男屍衣角那半片銅牌，劉氏的死也許還會被人往私情。自盡。婦人羞憤上推。
死人不會說話。
可他們身上留下的痕跡，會替彼此說。
蘇鑑白站在案桌前，將所有物證一一封存。
黑土樣本一包。
車轍記錄一份。
男屍衣物另封。
銅牌殘片單獨放入一個小木匣中，匣內墊著素布，外頭貼上封條。
許書吏立在旁邊，臉色比白日更沉。
亂葬崗男屍一齣，案子便不是張家一戶。劉氏一人之事。如今又牽出銅牌舊紋，他隱隱覺得這案子已經超出麻城縣衙所能獨斷的範圍。
蘇鑑白將封好的銅牌匣推到他面前。
“急報黃州府。”
許書吏點頭。
“我已經讓人備馬。”
他親自鋪紙，提筆寫急報。
紙上每一個字都寫得極穩，卻也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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