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井邊，果然有血。
血跡落在青黑色井欄下，被夜裡的潮氣和先前殘雨沖淡了一半，顏色發暗，像誰慌亂中打翻的一碗濃茶。可再往近處看，便知道不是。
那是拖擦出來的血。
井沿外側有一道斜斜擦痕，從井欄一直抹到溼泥地上，斷斷續續，像有人被強按著掙扎過，又被硬拖離了井邊。
嚴家宅門緊閉。
門閂從里扣著，門縫裡無燈，整座宅子像一隻縮在夜色裡的空殼，安靜得瘮人。
湯應求立在簷下，目光落到那道血痕上，臉色冷得厲害。
塗如松先蹲下看了一眼地面，抬手摸了摸泥裡的印子，又去看井欄邊被折斷的草梗，低聲道：“有過掙扎，不是一人。”
葉知微站在後頭，風燈照著井邊一圈溼地。
她看見泥裡幾枚深淺不一的腳印，亂得很，被後來的人踩散了大半。牆角一叢野草向外伏倒，像有人曾貼牆翻越過。後門門閂半歪著，似是匆忙放下去的，並不嚴實。
蘇鑑白只看了幾眼，便道：“破門。”
塗如松應聲，一腳踹開正門。
“砰”的一聲悶響，木屑崩裂，門板向內撞去，帶起一股冷潮灰塵。
幾名差役舉燈而入。
宅中果然無人。
外屋陳設極寒素，一張舊桌，兩把掉漆木椅，牆邊立著只半舊書架，幾冊紙邊捲起的賬簿和舊經書胡亂摞在上頭。窗紙發黃，桌沿磨得發亮，一看便知主人平日過得並不寬裕。
灶間的米缸見了底，鍋底薄薄積著層冷灰。床榻也是舊的，被褥疊得整齊，不像臨時逃走，倒像住在這裡的人平日便謹慎得過分。
許書吏跟在後頭，低聲道：“這宅子，看著不像個能摸鹽引舊檔的人家。”
湯應求淡聲道：“接著搜。”
差役們立刻分頭翻查。
葉知微卻沒有急著進裡屋。
她站在門邊看了一圈，視線落在那張舊桌上。
桌子舊得厲害，邊角磕碰處都發了白，桌面卻收拾得很乾淨。硯臺擺在正中，墨已幹了，筆洗裡卻沒有積塵。一個窮書吏，屋子裡別樣都舊，唯獨文房擺得過於講究。
她走近兩步，伸手摸了摸案上那塊墨。
指尖微涼。
“這墨不錯。”她低聲道。
蘇鑑白看她一眼：“你認得？”
“比尋常書吏用的油煙墨細。”葉知微把墨錠拿起，對燈看了看，“這不是俸祿能常用得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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