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如松捏著拳頭，低聲罵了句：“王八蛋。”
他罵的不是嚴守謙，而是逼著一個小吏一路改票。一路藏底，直到今日仍不肯讓他活命的那群人。
湯應求將半封信小心疊起，交給許書吏封存。
“再查現場。帶走嚴守謙的人，既來得這樣急，不會什麼都不留。”
差役們立刻應聲。
這一回，搜查便不止在屋裡，連外頭井邊。後門。牆角。街口都一併查了起來。
很快，便有人送來幾樣東西。
井臺下撿到一截麻繩頭，繩股粗實，是大貨棧常用來捆箱的那種。
牆角泥裡有半枚車轍印，窄輪，包鐵，輪距乍看像沈家平日走暗車常用的樣式。
後門門檻邊還黏著一點褐黃色油蠟，像是某種貨封殘塊。
一名差役壓低聲音道：“大人，屬下方才問了隔壁兩戶，有人說夜裡聽見車聲，還看見兩個穿短打的人影，像是商號夥計。”
“哪家商號？”
“說瞧不真切，但那身短褂顏色，像沈家分號常見的灰青布。”
許書吏臉色一變：“又是沈家？”
眼前這些痕跡，一樣樣都在往沈家身上引。
麻繩像沈家貨棧常用的。
車轍像沈家暗車的。
連油蠟和夥計打扮，也像沈家分號的人。
若案子查到這裡，換個急些的官，幾乎立刻便會順著痕跡撲去拿沈家。
湯應求沒有立刻下判斷，只沉著臉看向蘇鑑白。
蘇鑑白沒說話，視線落在那截麻繩與井邊血痕之間，像在等什麼。
片刻後，塗如松從後院另一側快步回來，手裡還拎著條從草叢裡抽出的斷繩。
“這繩結不對。”
眾人同時看向他。
塗如松把繩結扔到燈下：“沈家商號夥計捆貨，講究快卸快散，打的多是平碼結，手一抖就能開。可這條不是。”
他指著繩頭上的扣法。
“這是押人時才常用的快扣結，越掙越緊，方便拖走活口。”
許書吏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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