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一緊。
不止一筆。
她往後翻去，竟又看到幾筆相似的記法：
“超度無名遊魂”十六兩。
“水厄客死者超度”三十兩。
“無名亡魂供燈”十二兩。
沒有姓名，沒有來歷，只有冷冰冰幾句名目，像把本該屬於活人的一切都削去了，只剩個可以入賬的殼。
葉知微一時沒說話。
她想起古井裡那些無名骨，想起劉氏。許成，想起那些來不及喊冤。死後連名字都被人從人間抹去的人。
蘇鑑白站到她身側，目光落在“無名”兩個字上，眼底寒意慢慢沉下去。
“商賬洗銀，香火賬洗名。”
他聲音極低，像自言自語，又像說給所有人聽。
“錢被洗成善銀，人被洗成無名亡魂。”
後堂裡一瞬間靜得連翻頁聲都沒了。
許書吏只覺喉間發緊，握著筆竟一時忘了落下。
湯應求盯著那幾筆“無名超度”，臉色難看得厲害。
商號藏利，善堂藏名，如今連佛門庵堂，也替他們把銀子和死人一起埋進了功德簿。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貪。
是把髒賬寫成積德，把命案寫成超度。
他冷聲問靜慧師太：“這些‘無名亡魂’，是誰託你們超度的？”
靜慧師太緩緩合掌：“亂世多亡魂，有人路過佈施，庵中便依例唸經，不問來歷。”
“真不問來歷？”湯應求逼近一步。
靜慧師太仍低著眼：“佛門只問苦，不問名。”
蘇鑑白忽然輕笑了一聲，極淡，也極冷。
“可有人正是看中了你們不問名。”
靜慧師太指尖微緊，卻再未開口。
葉知微繼續翻賬。
翻到後半冊時，她忽覺某頁夾層有些發硬，像壓過別的紙。她小心將賬頁分開，一張裁斷的票根便從中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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