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陸門舊庫陸門不是誰，是門。
北鹽倉拿回來的賬筒攤在案上，紙頁邊緣被火灼得捲曲，焦黑裡還滲著一縷墨香。湯應求盯著末頁上被硃筆圈出的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卻穿透後堂的喧囂，直抵每個人的耳膜。
“黃州府舊糧道衙門，後庫有一道門，舊稱陸門。”
許書吏怔了一下：“糧道衙門？不是早幾年就裁改了嗎？”
“裁改是後來的事。”湯應求道，“十年前，高仁杰舊案發時，舊糧道體系還沒徹底廢。賑糧。稅銀。查抄物，若一時不能直入正庫，常先從後庫門臨時驗封，等文移。批籤。點驗齊全，再轉入正式庫房。”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賬筒裡的副冊。
“所以若這上頭寫到陸門——”
屋內靜得像被封住了氣息。
眾人心裡明白，後半句他們都能從臉色裡讀出。
湯應求替他們把話說完。
“就說明高仁杰案裡，至少有一部分本該封存入官面的銀。賬。票，並非直接從私宅流進沈家。白龍庵。慶豐貨棧。”
“它先過了官府的門。”
這一句落下，後堂的燈火彷彿瞬間凝固。
前頭查到這裡，眾人知道沈家。白龍庵。鹽倉。趙承業已連成一線，卻多半以為那是商號。庵堂。私路。舊案遺銀的勾連，髒在外頭，腐在民間。
若高仁杰舊案的贓銀與賬冊曾經從陸門入過官面流程，又被人放出。換出。調包——
那就不是外人趁亂撿漏那麼簡單。
那是有人在官庫這一道上動了手。
葉知微坐在案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紙角。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眼下要查的，或許並非趙承業。也不僅是沈萬林，亦不僅僅是十年前那樁舊案。
而是黃州府曾經那套“查了。封了。結了”的官面秩序，到底有沒有從一開始就已經髒了。
許書吏臉色發白，喃喃道：“若真是這樣......那高仁杰舊案當年的清查卷宗，不就全得再翻？”
“翻卷宗是小事。”趙七低聲道，“若坐實了，豈不是說前任糧道。庫吏。查封官。甚至經手文案的人，都有嫌疑？”
這話一齣，後堂空氣更沉。
湯應求並非高仁杰舊案的主辦官，彼時他還未坐到今日的位置。可舊案結成的今日秩序，卷宗。結案底稿。封存簿。出入文移，後來全都在黃州府衙這套體系裡延續。
往下查，就是在查前任官面。
查前任官面，也就是把刀插進了自己腳下的地。
這非僅是再抓一個商人。再驗一具屍首那麼簡單。
湯應求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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