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堂外，天還未亮透，人已經圍滿了。
黃州府衙前的長街被擠得水洩不通。
賣漿的擔子停在街角，茶棚裡無人坐下，連平日最愛嚷嚷的腳伕也壓低了聲音。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看著府衙正門。
今日要審趙承業。
這個名字，原本只在舊賬。傳言。死人嘴邊打轉。
沈家幕客，陸門舊賬房，高仁杰案裡整理舊賬的人，白龍庵背後的灰袍先生，清水驛縱火的兇手。
有人說，他早就跑出黃州了。
有人說，湯大人已經布了天羅地網，今日必將他押上公堂。
還有人說，趙承業不是人，是一支筆。
誰的名字被他寫進賬裡，誰便活不了。
府衙門口，衙役持棍分立兩旁，神色比往日更肅。
明鏡堂內，燈火通明。
堂上懸著“明鏡高懸”四字，匾額下，湯應求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蘇鑑白站在左側，衣袖乾淨，神情冷淡。
葉知微立在稍後半步，手掌仍裹著薄布。清水驛火場留下的燙傷還未好透，指節微微發緊時，痛意便從掌心一路鑽到腕骨。
堂右臨時設了舊吏席。
數名舊日經手黃州府案卷。銀庫。稅票的老吏坐在那裡。
有的人低著頭，不看堂上；有的人捏著袖口，額角不斷滲汗；還有一人看似鎮定，手指卻在膝上輕輕打顫。
葉知微看了他們一眼。
這些人比堂外百姓更怕趙承業上堂。
驚堂木一響。
堂外議論頓時低下去。
湯應求沉聲道：“帶趙承業。”
衙役剛要出門，堂外忽然一陣騷動。
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從中間劃開。
有人驚呼：“來了！”
“誰來了？”
“趙承業！他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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