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荒年棄骨？江灘上的人沒有散。
雨還在下，只是比清晨更細，像一層溼冷的灰，蒙在江面。泥灘和人的臉上。黑泥裡插了幾根臨時削成的竹竿，每一根竹竿旁邊，或多或少都露著一點白。
有的是骨。
有的像牙。
也有的半陷在泥裡，只露出一線慘白，沒人敢再伸手去撥。
里正周慶站在泥灘邊，臉色比雨天還陰。他已叫壯丁用竹竿橫著攔出一片地方，不許百姓再往裡擠，可人越趕越多。江邊幾個村子的人聽見“娃娃骨”三個字，都像被風吹來的草絮，一撥接一撥往這裡聚。
有人捂住自家孩子的眼。
有人朝江灘合掌唸佛。
也有人從懷裡摸出一小把香，想在岸邊點上，可雨水潮溼，火摺子擦了幾次都滅了，只冒出一縷嗆人的白煙。
阿滿被他娘抱在懷裡，坐在岸邊一塊石頭上。他身上的泥還沒洗，手心卻被他娘用衣角擦得發紅。可不管怎麼擦，他總覺得掌心還涼著，像那幾節細小的指骨仍搭在那裡。
遠處回水灣裡，那塊發黑的爛船板已經不見了。
江霧重，水聲重，誰也沒心思再管一塊爛木頭。
“讓開！讓開！”
午前，縣裡的差役到了。
先是兩個穿蓑衣的差役踩著泥水過來，後頭跟著一名小吏。那小吏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淨，頜下留著短鬚，腳上穿著一雙半新的皂靴。皂靴剛踩進泥裡，他眉頭就皺了起來，抬手用帕子掩了掩鼻。
他叫周德安，是縣房裡管文書的吏員，平日裡最熟悉這類“水衝屍骨”“無主荒墳”的報驗冊子。
周德安還沒走近白骨，先掃了一眼圍觀的人。
“誰把訊息傳開的？”
周慶心頭一沉，忙上前拱手：“周吏目，今早退水後，村裡孩子先發現的。露骨的地方不止一處，小的怕事大，便先攔了江灘，又遣人去報官。”
周德安看了他一眼。
“報到縣裡便是，何必鬧得滿江邊都知道？”
周慶嘴唇動了動，沒有辯解。
周德安捂著鼻子往前走了幾步，低頭看最先發現的那截手骨。那手骨已經被雨水衝得更白，幾節指骨散在黑泥上，像一朵被踩爛的白花。
他看了一眼，又看向旁邊幾處插著竹竿的地方。
“都沒動？”
周慶道：“發現時有人撥過幾下，後來小的便叫人住手了。”
“撥過幾下？”周德安皺眉，“誰撥的？可記了？”
幾個漁民站在人群裡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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