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微想起流民營裡的孩子。
阿豆七八歲。
石頭九歲。
小滿十歲。
小梨八歲。
三喜十一歲。
還有那個只能記作“無名女”的孩子，約七八歲。
她昨日才把他們的名字寫在紙上，今日便在一塊腐爛船板上，看見了像是他們留下的掙扎。
蘇鑑白重新將船板放平，取細竹籤，從板縫裡挑出一點乾硬汙垢。
那汙垢黑褐發黏，混著泥沙，湊近時有一股酸腐氣。蘇鑑白將其放在小瓷片上，以清水輕輕潤開，又用竹籤撥散。
葉知微問：“是什麼？”
蘇鑑白看了許久，才道：“不全是江泥。”
趙七急問：“不是江泥是什麼？”
“有未完全腐盡的穀皮，酸敗物，還有膽汁樣黃斑。”蘇鑑白答得謹慎，“像嘔吐殘跡。但被江水泡過，不能立斷。”
趙七臉色發白：“人在艙裡吐？”
蘇鑑白沒有看他。
“若艙內悶閉，水路顛簸，再加驚懼。飢餓或藥物，人會嘔吐。”
藥物。
這兩個字一齣，葉知微立刻抬眼。
蘇鑑白似乎也察覺了什麼。他將船板湊近些，輕輕聞了一下。
河腥。腐木。桐油。防水灰之外，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苦辛氣。那氣味已經很弱，若有若無，像被水泡散後仍殘留在木縫深處。
湯應求問：“有異？”
蘇鑑白道：“有藥味。”
“什麼藥？”
“太淡。”蘇鑑白搖頭，“被水泡過，又混著桐油和防水灰氣味，不能定。像安神。昏沉一類藥物殘氣，也可能只是混雜味。需另取汙物細驗。”
湯應求看著那塊船板：“若艙中有人，為何要用這類藥？”
蘇鑑白沉默片刻，道：“讓人不喊，不鬧，不逃。”
廊下的風忽然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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