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艙中抓痕舊船板送入府衙後的第二日，雨仍沒有停。
城中街巷被水泡得發黑，河埠邊的石階沒了三層，渾濁江水拍在岸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暗處敲門。
湯應求下令暗查破船。棄船。沉船。
差役分作幾路，沿下游碼頭。渡口。修船鋪。油灰鋪子逐一問過去。問得都很輕，不敢打草驚蛇。凡近月修過艙板。換過門閂。買過大量桐油防水灰的船家，都被記入冊中。
可頭一日查回來，線索雜亂得很。
有漁舟被風浪折了槳。
有小貨船在碼頭補過船底。
有船家丟過艙蓋板，說是夜裡被水沖走。
還有兩條外地船曾臨時靠岸避雨，天亮便走了。
這些聽起來都可疑，可真追下去，又都對不上舊船板上的厚木。油灰。釘孔和內側抓痕。
到第二日晚間，鄧老艄忽然來了。
他沒有從府衙正門進，只在後巷口等著，託一個認得他的差役遞話，說有一句話要私下稟給湯應求。
湯應求在後院廊下見了他。
鄧老艄身上披著蓑衣，雨水沿著草葉滴落，滴在腳邊。他臉色比前日更差，眼睛不住往巷口看。
湯應求道：“你想起什麼了？”
鄧老艄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大人，小的不敢亂說。只是下游蘆葦蕩裡，有條船。”
湯應求看著他。
鄧老艄嚥了口唾沫：“那船停得不像停船，倒像躲船。”
“什麼地方？”
“過老柳灣，再往下三里，蘆葦最深處。那地方正埠看不見，水也淺，尋常貨船不會進去。”
“你怎麼知道？”
鄧老艄道：“碼頭上有人說，前些日子夜裡聽見那邊有船聲。小的今日繞過去看了一眼，沒敢近前，只瞧見一截斷桅。”
湯應求問：“為何昨日不說？”
鄧老艄的臉色更白。
他低下頭：“小的只懂木板，不懂別的。”
又是這句話。
湯應求沒有逼他，只道：“你先回去。今日來過府衙之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鄧老艄連忙應聲，轉身消失在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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