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白鷺印湯應求站在破船尾部，望著那片被刮花的木面。
雨已經停了，江風卻更冷。蘆葦蕩裡的水氣一層一層往上浮，溼意鑽進衣領，讓人肩背發沉。
“既然船號被刮，”湯應求道，“便查它沒刮乾淨的地方。”
差役們立刻散開。
這條廢船已經被封住，四周拉了繩，蘆葦外另留兩條小船守著。未經湯應求手令，誰也不得靠近。艙中舊繩。破碗。藍布帶。半枚木牌。頭髮與藥粉結塊，已經逐一編號收好。艙底汙跡也用竹片標了位置，只待回衙細驗。
可船號被颳了。
若只查船籍，線索到這裡便會斷。
蘇鑑白站在船尾，目光掃過殘桅。尾梁。船篷塌落處和內艙暗角。
“棄船者若急著毀去船號，未必來得及清理所有暗記。”他說，“背風處。梁下。桅背。艙板夾縫，都要看。”
陳貴應聲，帶差役去搜。
葉知微蹲在船尾內側，手燈貼近木面，一寸一寸照過去。
船尾外側泥汙很厚，表面多處被刀斧刮花。可在一塊靠近尾梁。被蘆葦擋住的暗處，她看見了一點白。
很小。
若不是昨夜舊船板上也曾有過那一抹白，她或許會把它當成被泥水泡出的黴斑。
“這裡。”葉知微道。
蘇鑑白立刻過來。
那片白漆被泥汙蓋住大半，外層也有刮痕，邊緣卻不是亂的，隱約帶著一點弧形。它不像船號殘筆，倒像某個圖案被毀壞後留下的一角。
葉知微看了片刻，道：“這不像船號殘筆。”
蘇鑑白問：“像什麼？”
“像畫的一截羽。”
湯應求聞聲走來。
蘇鑑白沒有直接擦拭，只讓人取來清水和細布。他先用水一點點潤開泥汙，再以布角輕輕按去浮泥。
第一遍擦過，只露出一道白弧。
第二遍，白弧旁多了幾縷細尖，像羽尖。
第三遍，殘漆下的輪廓漸漸分明，竟像半截展開的鳥翼。
差役們都停了動作。
蘇鑑白繼續清理邊緣，動作很慢。泥水從漆面上退開，被颳去大半的圖案終於顯出殘形。
一隻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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