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終於望見城郊那座小院。
院門半掩著，屋簷下掛著幾束藥草，雨水順著草葉滴落。院中一張木桌上攤著白布。骨尺。銀針，還有一隻舊木箱。箱角磨得發亮，銅釦卻擦得極淨。
蘇鑑白正在拭一柄小刀。
那刀不長，刃薄而冷，映著陰天的光，像一片無聲的雪。
葉知微坐在旁邊，正低頭謄抄驗骨格目。她身前放著幾包分好的藥草，墨跡未乾，字跡清秀。聽見院外急促的腳步聲，她先抬起頭。
張貴撲通一聲跪在門前，額頭磕進溼泥裡，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蘇先生，救救我妻子。”
葉知微一怔。
蘇鑑白手中動作停了。他抬眼看向跪在門外的男人，目光平靜，無驚無喜。
“人若已經死了，”他說，“我救不了。”
張貴抬起頭。泥水與淚混在臉上，狼狽得看不出本來模樣，可那雙眼睛裡，除了絕望，還有一點死死不肯滅的光。
“那就救她一個清白。”
院中靜了下來。
葉知微放下筆，看向蘇鑑白。
蘇鑑白將小刀收回布中，問：“屍身何處發現？”
“我家後院老井。”
“何時？”
“今日清晨。雨剛停時。”
“誰驗的？”
“縣裡的王仵作。”
“如何斷的？”
張貴咬著牙：“他說口鼻有水，身上沒刀傷，院門沒被撬，井邊沒鬥痕，所以是投井自盡。”
蘇鑑白眼睫微微一動：“屍身可曾入殮？”
“沒有。”張貴急道，“還在堂屋。他們說等具結後便入棺。”
“死前可有異常？”
張貴像是早等著這一問，立刻道：“有！她前幾日從孃家回來後便不對勁，夜裡睡不安穩，總怕外頭有人。昨夜睡前，她親口跟我說......”
他聲音一哽，狠狠抹了把臉。
“她說，若她出了事，千萬別信他們說她是自己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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