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失蹤的不是一個村府衙案房裡的燈，一夜沒有熄。
天快亮時，窗紙泛出一層灰白，堂後仍舊冷得像江邊。昨夜從江灣帶回來的泥樣還沒有全乾，證袋一字排開，舊纜麻纖。小鞋印拓樣。藥渣。船艙木屑，還有那塊帶著白鷺殘印的薄木片，都壓在案頭。
旁邊，是江灘童骨驗斷。
再旁邊，是葉知微昨日寫下的第一張名單。
名單最末，那一行墨跡已經幹了。
無名童骨一號至七號，待歸名。
湯應求站在案前，良久沒有說話。
從“荒骨”到“命案”，不過一夜。
可這一夜之後，案子便不再能用水災。亂葬。荒年幾個字搪塞過去。每一截骨，都要追它從哪裡來；每一個失蹤孩子，都要問他去了哪裡。
吳主簿領著幾個小吏，把各縣先前送來的名冊重新搬上來。
紙冊堆了半案。
有些封皮還算齊整，寫著“童稚失散冊”“災中人口不明簿”；有些只是幾張散紙，角上沾著泥，墨跡被潮氣浸得發暈。厚的足有半指，薄的只有兩三頁。各縣口徑也不一，彷彿只要寫法夠亂，案子便能跟著亂過去。
陳貴抱著一摞冊子進門，皺著眉道：“大人，這些昨日不是已經入過捲了？”
湯應求道：“重排。”
陳貴一愣。
“各縣怎麼寫，是各縣的事。”湯應求抬眼，“我們怎麼查，是我們的事。”
吳主簿忙取新紙：“大人，按何項重排？”
湯應求看向葉知微。
葉知微已經坐到案邊，把舊名單挪到一旁，重新鋪開空白冊頁。
她道：“姓名，小名，年齡，性別，有無戶籍，最後出現地點，最後見過的人，帶走名義，是否收過錢糧，是否靠近江路。渡口。碼頭。施粥處。災民轉運點。”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女童。孤幼。流民無籍者，另記。”
湯應求點頭：“照她說的做。”
小吏們應聲，案房裡很快響起翻紙聲。研墨聲和低低的報數聲。
第一份名冊來自黃岡縣。
陳貴念道：“男童，七歲，隨遠親過江投靠姨母，未歸。縣冊寫作投親。”
葉知微問：“可有姨母回信？”
陳貴翻了翻：“無。”
“最後出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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