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盼他長好。
可到了最後，連替他收骨的人都不知道他叫什麼。
蘇鑑白把小臂骨放回白布上。
“這具要單獨記。”他說，“左前臂舊折，癒合尚正。若日後有家屬報稱孩子從前斷過手，可對。”
葉知微點頭，在“無名童三”後面重重寫下：
左臂舊傷，曾被照料。
寫完最後四個字，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些發僵。
湯應求一直沒有出聲。
他看著三張白布上的骨頭，眉頭越皺越緊。
許久之後，他問：“若這些孩子吃食不同，舊傷不同，來處也不同，是否說明並非同一案？”
陳貴一愣。
葉知微也抬眼看向蘇鑑白。
這問題並非無理。
公堂講證據。若有人要翻案，必然會說：江水漂骨，來處不一，怎能強說是一案？災年死人無數，江灘積骨也並非怪事。
湯應求問出這句話，正是因為他知道日後公堂上一定會有人這麼問。
蘇鑑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幾枚牙分別擺開，又將幾截長骨按痕跡分到一處。
第一處，是長期飢餓的。
第二處，是幼年較好。後期惡化的。
第三處，是有舊傷被照料過的。
第四處，是牙齒磨損和補痕不像流民孩子的。
這些骨和牙擺在一起，看上去越發不像同一群孩子。
蘇鑑白這才道：“他們生前，未必同縣。同村。同營。”
湯應求看著他。
蘇鑑白又道：“可他們死後，出現在同一片江灘。骨齡集中，死前多有束縛痕。藥控痕。拋江痕。又都與那條船路相近。”
他指向牆邊那張江圖。
江圖上的紅點，從貧民巷。流民棚。河埠。舊渡口一路連向江水。
蘇鑑白道：“若全是災民孩子，反倒簡單。有人可以說是災營失控。饑荒病死。流民途中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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