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骨齡與出身義莊驗房裡，白布鋪了三張。
第一張放顱骨與牙。
第二張放長骨。
第三張放那些尚不能歸屬到某一具身上的碎骨。骨片與小小的指節。
窗外江風潮溼，吹得燈火微微發晃。屋內沒有人說話，只有軟刷掃過骨面的細聲，和葉知微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蘇鑑白站在案前，袖口束起，手邊放著細竹尺。淨水。軟布。薄刃，還有一排小木籤。
每一枚木簽上，都寫著一個編號。
不是名字。
只是編號。
葉知微起初在案紙上寫下“骨一”。
筆尖落下後，她停了一停。
那一橫尚未寫完，墨便在紙上凝成一點黑。
她抬眼看向白布。
白布上，一枚小小的乳牙被蘇鑑白輕輕夾起，放在燈下。那牙比人的指甲還小，齒根殘缺，牙面已經失了生前的光澤。可它躺在那裡，卻比許多活人的供詞都沉。
葉知微垂下眼，把“骨一”兩個字劃去，另起一行。
無名童一。
蘇鑑白看見了，卻沒有說破。
湯應求站在一旁，臉色比平日更沉。
昨夜劉三姑被拿下，已經初步坐實有人專收孩子。六歲至十二歲最好，病的不要，哭的不要，記家太清的也要先壓一壓。
那些話像鉤子一樣，掛在每個人心裡。
今日蘇鑑白複驗第一批童骨，要看的不只是他們怎麼死。
還要看他們從哪裡來。
陳貴守在門邊，原本性子急，此刻也不敢多言。他看不懂白布上那些骨頭能說明什麼，只覺得這屋子冷得厲害，明明門窗都關著，還是有江水的寒意一點點從腳底爬上來。
蘇鑑白將那枚乳牙放回白布上，道：“先看牙。”
葉知微重新提筆。
蘇鑑白取過第一具童骨旁的牙，先看乳牙脫落，再看恆牙萌出，又用細竹尺量了牙冠。
“約七歲上下。”他說。
葉知微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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