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成批運走天快亮時，府衙案房的燈還沒有熄。
江邊帶回來的木箱被放在牆角，箱蓋開著，裡面的舊衣。麻繩。木牌全被取了出來。溼冷的江氣還附在箱板上，混著一股散不去的藥味。
沒人去歇。
湯應求進門後，只說了一句：“擺出來。”
陳貴和幾個書吏立刻動手。
江灘骨證圖鋪在最左邊。
失蹤名冊。失女附冊。“須急尋”冊依次壓在旁邊。
牙婆草簽。劉三姑供詞。邱老七供詞擺在中間。
白鷺船單殘頁。木牌編號。銅鈴暗號記錄。白鷺印拓樣放在船路圖上。
災冊孤幼頁和官記銅錢登記放在最右。
藥渣證袋。安路散殘包。舊衣帶。箱壁抓痕拓印，則壓在木箱旁。
案房裡沒有屍骨，卻像擺著許多孩子的一生。
左邊是名字。
中間是編號。
右邊是災冊。
最下面，是一條從江灘。流民營。貧戶巷。河埠頭。蘆花渡一路往下游去的水路圖。
葉知微站在案前，許久沒有動。
她看見阿桃的名字，看見小六的名字，看見那些只記了乳名。胎記。舊傷。口音的孩子。
再往右，是青三-七，蘆三八-女二，河六-童四。
再往右，是新增孤幼，已撥安置錢。
同一個孩子，在不同的紙上，像被一層層剝掉了人樣。
湯應求脫下沾了泥水的外袍，搭在椅背上。他的臉色比夜江還沉。
“白鷺船現了身。”他看著案上的木牌，“可人還是跑了。”
沒人接話。
湯應求又道：“我們拿到的是木牌，不是賬冊。截下的是空箱，不是孩子。”
陳貴低下頭。
昨夜江灣設伏，幾乎已經摸到白鷺的邊。可白鷺船斷繩離岸，接應船橫切攔路，岸上人退路早踩好，最後只留下一隻空箱。
空箱裡沒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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