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師盯著螢幕,問道:“地點?”
“訊號源可以透過三角定位來反推,”蘇硯秋開啟地圖程式,輸入周邊三個基站的接收時間差,“發射點集中在城郊的別墅區,座標指向那片獨棟住宅區,而那裡正是劉師常年隱居的地方。”
“就是那個地方,”方老師喃喃地說道,“我見過他開車進去,每次都是在傍晚,車上沒有其他人,你媽有一篇稿子寫到過那個地方,說它不在任何公開的規劃圖上,卻配備了獨立的供電和通訊線路。”
夏知遙想起林曜櫃子裡那張被換走的合影,手指微微有些發緊,她沒有說話,只是把磁帶的副本放進包裡,動作很輕,好像生怕驚動了什麼東西似的。
“你們打算怎麼辦?”方老師問道。
“先確認證據鏈,”蘇硯秋合上電腦,螢幕上映出她的眼睛,“這段訊號必須能經得起質證,我會做一份完整的分析報告,包括取樣過程、比對方法、定位依據,不能僅僅依靠推測。”
“可如果真的是他們在用這個系統傳送指令……”夏知遙抬起頭,“那就說明,張誠的死並不是孤立的事件,它是一個命令。”
“是流程,”方老師糾正她,“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殺人,而是在執行一套程式,從‘待命’到‘執行’,中間不需要討論,只需要響應指令就行。”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牆上的舊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指標指向了西點二十三分。
蘇硯秋點開通訊錄,陸昭野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她盯著那兩個字,沒有撥出去。
“等等,”夏知遙忽然開口說道。
方老師和蘇硯秋都看向她。
“我媽留下這麼多東西,從來都不是為了讓我躲起來,”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清楚,“她知道會有危險,可還是錄下了這些,我現在知道了這些事情,也不能假裝沒有聽見。”
蘇硯秋看著她,點了點頭。
“但我們必須穩住,”蘇硯秋說道,“現在打電話告訴他,只會讓他立刻衝過來,可他一個人去不了那個地方,也沒有辦法取證,我們得先把所有的資料都準備好,讓每一步都能站得住腳。”
方老師緩緩地點了點頭,“你們說得對,這一次不能再讓他們把人壓下去了,蘇晚晴當年就是因為證據不全面,才被說成精神有問題,現在你們有了實證,就不能再讓事情斷在半路。”
他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名字和電話號碼,“這些都是我這些年聯絡過的記者,有一些還在跑體育口,如果你們需要釋出訊息,我可以幫忙搭線。”
“暫時不需要,”蘇硯秋說道,“現在曝光,只會打草驚蛇,我們想要的是徹底根除,而不是單純的對抗。”
她重新看向電腦螢幕,訊號定點陣圖還開著,那個紅點靜靜地停在城郊的地圖上,就像一顆埋進土裡的釘子。
“我再檢查一遍資料,”她說,“取樣時間、增益設定、濾波引數,全部都要留下痕跡,明天一早送去技偵科備份。”
夏知遙把原始磁帶放進防靜電袋裡,封好口,塞進內袋貼身放著,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一輛環衛車緩緩駛過,灑水口噴出弧形的水霧,短暫地遮住了夕陽。
“我今晚守著它,”她說道。
蘇硯秋沒有反對,她知道有些東西,必須由當事人親手握住才放心。
方老師坐在輪椅上,望著夏知遙和蘇硯秋,忽然開口說道:“你們記住,她們不是死於意外,也不是敗給了黑暗勢力,她們是被人用手段封口的,現在聲音回來了,就不能再讓它消失。”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這一次不能再讓她們白白死去了。”
蘇硯秋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陸昭野的聯絡人介面,這一次,她的拇指慢慢地移向了撥號鍵。
屋外,最後一縷陽光卡在印刷廠鏽蝕的鐵架之間,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一樣,遲遲不肯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