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又亮了起來，一條通知彈了出來：校宣傳部群發訊息，“近期體育系統相關議題較為敏感，建議各學生媒體暫停此類選題策劃”。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手指滑動螢幕，調出了郵件後臺記錄，通知是從一個匿名轉發賬號發出的，原始IP指向城東的某棟寫字樓，那是孫明遠控制的自媒體運營中心所在地，她把資訊截圖加密，存入離線硬碟，動作很輕，好像生怕驚動了牆上的監控探頭。
陸昭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走回宿舍的路上，暮色漸漸沉了下來，訓練館方向燈火通明，但隊員們進出都低著頭，沒有人和他說話，他剛拐過行政樓的拐角，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宣傳部發通知了，”蘇硯秋的聲音壓得很低，“讓我們停止更新相關內容。”
陸昭野停下了腳步，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曬了一天之後的焦味，他望向公告欄，一張新貼的通知紙邊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上面寫著《關於擊劍隊隊長職務臨時調整的通知》，落款是體院競技科，理由寫著“配合案件調查需要”。
他沒有上前把通知撕下來看，也不需要看，昨天還能正常打卡的辦公室門禁，今天刷他的卡己經提示“許可權變更”了，他心裡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想讓我們自己停下調查，”他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我家也被人翻過了，”蘇硯秋說道，“抽屜拉開的角度不對，電腦USB介面有劃痕，雖然東西沒有丟，但我藏在夾層裡的備份隨身碟還在。”
陸昭野閉了一下眼睛，他知道那個U盤裡面是什麼，有訊號分析的原始資料、趙懷山的口述錄音、張德遠筆記本的掃描件，那不是完整的證據鏈，而是能夠繼續追查下去的火種。
“江敘白那邊怎麼樣了？”
“還沒有聯絡他，不過……”陸昭野抬頭看了一眼教學樓三樓，“他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手機響了，是江敘白打來的。
“我這邊合同續簽被暫緩了，”他先開口說道，“沒有任何解釋。你呢？”
“職務暫停，”陸昭野說，“蘇硯秋的住處也被人翻過，沒有丟東西，但抽屜和電腦介面都有被觸碰的痕跡。”
“那就不是偷竊，是尋找，”江敘白低聲說道，“他們在確認我們手裡掌握了多少東西。趙懷山那邊也斷了聯絡？”
“電話線被剪斷了，只剩下攝像頭還開著。”
“是監視，”江敘白說出這個詞，“讓他們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但不讓我們對外發出聲音。”
“我己經提交了申訴，”陸昭野說道，“要求公開暫停我職務的依據。”
“我也寫了書面說明，”江敘白說道，“明天交上去，程式上他們沒有犯錯，但我們得留下記錄。”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江敘白起身關窗，樓下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映著樹影在晃動，他拉上窗簾，重新開啟抽屜，取出那塊手錶，指標停在九點西十七分，那是他當年比賽結束的時間，他摩挲了一下表殼，把它放回原處，沒有再看第二眼。
第二天上午，陸昭野和蘇硯秋站在紀委辦公室外面等答覆，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李主任低著頭走過來，領帶有些歪斜，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看見他們，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繞到另一側樓梯快步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請他們進去。
“我們收到了你們的申訴材料，”她說道，“也注意到了宣傳部的通知。”
蘇硯秋點了點頭，“我們想知道，這個‘建議暫停’是否有正式的檔案支援？是否是來自上級主管部門的指示？”
“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收到正式的紅標頭檔案，”那位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但確實收到過一份沒署名的建議函，來源是一家體育自媒體平臺。”
“所以，競技科是因為這個建議函暫停我的職務？”陸昭野問。
工作人員沒有否認，只說：“競技科做決定會考慮輿情風險、配合調查程度這些因素。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明：學校從來沒有限制過你們依法調查的權利，只要程式合規、證據真實，任何事實都可以陳述。”
“那如果我們繼續報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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