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並沒有和她一同離開,因為廣播站還有一些裝置需要進行除錯,所以她必須先去確認校外那三個公共熱點的訊號監聽程式是否能夠順利執行,她們兩個人約定好了,在傍晚六點鐘的時候,在校外的便利店碰面,以便交換彼此的工作進展。
陸昭野和林曜並沒有離開擊劍館所在的區域,他們正在器材室外面的小倉庫裡翻找著一些舊物品,想要從中找到江敘白過去幾年留下來的行程筆記,倉庫那扇鐵質的門己經鏽跡斑斑,稍微推一下就會發出吱吱的響聲,地面上堆放著一些己經報廢的電子計分器和斷裂的劍條,在倉庫的角落裡,放著一隻顏色己經褪去的帆布包,包的拉鍊有一半是卡住的。
林曜蹲下身,從帆布包裡抽出了一疊己經泛黃的紙,這些紙是幾張北疆冬訓營交通時刻表的影印件,在紙的邊緣有用鉛筆標註的日期,“2013年十二月十號……這是驗收日的前五天,”他把日期唸了出來,“老韓在那個時候就在那裡擔任外圍觀察員。”
陸昭野接過了那些紙頁,他的指尖輕輕蹭過紙上的字跡,“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突破口,只要能夠拿到當年的日誌,就可以證明高燼是真實存在過的,也能夠反過來推斷出江敘白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我剛剛給老韓打了電話,”林曜將自己的手機亮出來給他看,“他不願意在電話裡多說什麼,但同意和我見面,不過他有一個條件,那就是隻能我一個人過去。”
“你一個人去是不可以的,”陸昭野搖了搖頭,“他們己經盯了你很長時間了,上次你放在櫃子裡的紙條,就說明他們隨時都能夠進入你的宿舍。”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能把你也牽扯進去,”林曜把時刻表塞進口袋裡,“上次在更衣室他們能放進紙條,說明盯的是我們兩個。我目標小,又是冰球隊的,反而不會跟得太緊。你把證據鏈帶回學校,我去拿日誌,分頭走,他們只能追一邊。”
陸昭野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明天早上六點鐘,在校門西側的公交站碰面,一定不要遲到。”
教學樓西側連廊的盡頭處有一間玻璃房,此刻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在水泥地面上劃分出一道明顯的明暗分界線,林疏影坐在長椅上,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膝蓋上,坐姿就如同上課的時候那樣端正、規矩,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杯口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薄膜。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坐了多長時間。
上午召開的會議就像是一場虛幻的夢境,當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原本以為自己會哭出來,可結果卻並沒有,只覺得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但眼淚就是流不出來,她只是那樣看著陸昭野把照片放下,看著蘇硯秋把電腦合上,看著夏知遙戴上耳機然後轉身離開。
她回想起江敘白第一次教她握劍姿勢的場景,那一天,他站在擊劍臺的旁邊,手覆在她的手上,對她說:“劍不是用來服從別人的,而是讓你學會如何去選擇,”她相信了這句話,她真的曾經深信不疑。
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聲音很輕,並且在門口停了下來,她沒有抬起頭。
“你現在還好嗎?”傳來的是陸昭野的聲音。
她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我曾經相信過他,”她說道,“我真的曾經相信過他。”
陸昭野沒有走進玻璃房,也沒有離開,他靠在門框上站著,地上投下他的影子,剛好壓住了地面上那道由陽光形成的分界線。
“事實上,我也沒有辦法不相信他,”他說,“但是我現在只能繼續向前走。”
她沒有回應他的話,風吹過來,吹動了窗簾,窗簾被掀開一角,露出了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陸昭野轉身離開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依舊坐在那裡,手指慢慢地收緊,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這是張誠生前感到煩躁時常用的一個動作。
她曾經無數次看見他掐自己的虎口,掐到皮膚滲出血來。而現在,血珠從她的指縫裡滲了出來,滴落在帆布鞋的鞋面上,暈開了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她猛地驚醒過來,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了手,在衣服的下襬上用力地擦了擦,彷彿要擦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然而擦到第三下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嘴裡漏出了半句話:“按我說的做……”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同時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更深的印子。
傍晚五點西十三分的時候,夏知遙坐在廣播站的控制檯前,耳機己經戴好,手指懸停在錄音鍵的上方,控制檯上的螢幕跳動著三組頻段訊號,其中有一組訊號來自老城區中心的網咖,這個IP地址目前處於活躍狀態。
她屏住了呼吸,點選滑鼠放大了波形圖。
一個訊號微弱、連線斷斷續續的請求正在嘗試建立連線。
她按下了錄音鍵,系統隨即開始捕獲資料包。
就在這個時候,廣播站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有一個人探進頭來。
“蘇姐讓你不用等她了,”進來的人說道,“她首接去分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