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秋點了點頭:“我相信你現在是不能夠說出來的。”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此時的更衣室裡,只有通風扇發出輕微的嗡鳴之聲,燈光照在金屬的櫃門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芒,林疏影靠著櫃子站了一會兒,突然間開口說道:“你們是不會明白的,有一些事情,說出來反而比讓它爛在肚子裡更讓人覺得疼痛。”
“我並不需要你現在就明白,”蘇硯秋說道,“我只是想要讓你知道,你並不是一個人在扛著這一切。”
林疏影沒有再說什麼,她換好了衣服,把訓練服塞進了洗衣袋裡,拉上了拉鍊,她的動作比剛才要利落了一些,她拿起包,準備離開這裡。
“你等一下。”蘇硯秋叫住了她。
林疏影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你手臂上的傷,得重新進行包紮。”蘇硯秋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了醫藥包,拿出了消毒棉和新的繃帶,“讓我來幫你吧。”
林疏影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坐了下來,她把左臂伸了出去,袖子捲到了肘部,傷口並不是很深,邊緣卻並不整齊,看起來就像是被劍尖擦過時帶著一點角度造成的,血已經結痂了一部分,新的血又滲透了出來。
蘇硯秋蹲下身,用棉球蘸了些酒精仔細地擦拭著傷口,林疏影沒有躲閃,只是身上的肌肉繃緊了,林疏影一直盯著地面,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如果疼的話就說出來。”蘇硯秋說道。
“不疼。”林疏影搖了搖頭,“就是......感覺有點累。”
蘇硯秋沒有接話,專心致志地處理著傷口,她的動作很輕柔,一層層地裹上繃帶,緊接著打了個結,她抬頭看了看林疏影的臉,發現她的眼角有淚光在閃爍,但是卻沒有掉下來。
“你並不用非得這麼堅強。”蘇硯秋開口。
林疏影閉上眼,低聲說:“我曾經試過不堅強,結果卻變得更糟。”蘇硯秋收拾好藥盒,在她的旁邊坐了下來。
兩人並肩坐著,中間隔著大約半臂的距離,燈光照在她們的身上,影子投映在牆上,卻捱得很近。
“我不知道你和張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蘇硯秋說道,“我知道,有些父親,在活著的時候讓人感到失望,可在死了以後反而更讓人放不下。”
林疏影側過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動,好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
“我的媽媽從前也是一名記者。”蘇硯秋用很低的聲音說道,“她當時在追蹤一條關於體育系統的新聞,後來就被停職了,再後來精神就垮了。醫生說她是重度抑鬱導致的猝死,可我知道,她是被逼死的。長期被撤稿打壓。孤立無援。精神崩潰。”
林疏影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所以現在輪到我來查這件事了。”蘇硯秋說道,“並不是為了報復某個人,而是為了讓那些閉上嘴的人,能夠聽見一點回音。”
林疏影低頭看著自己包紮好的手臂,輕聲說道:“你難道不害怕嗎?”
“害怕。”蘇硯秋說道,“實際上,我更害怕什麼都不做。”
兩人安靜下來,外面傳來了鎖門的聲音,原來是保潔員在清理大樓,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了樓梯口。
“我得走了。”林疏影站起身,拎起了包。
蘇硯秋也跟著起身,沒有攔她,只是說道:“你要是哪一天想說了,我隨時都在。”
林疏影點了點頭,手搭在了門把手上,停頓了幾秒鐘,才拉開了門,走廊裡的燈已經暗了一半,她走了出去,背影很快就被陰影吞沒了。
蘇硯秋站在原地一動都沒有動,心想林疏影也在怕吧,但是她已經開始動搖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進包裡,關掉了更衣室的燈。在黑暗中,忽然她聽見遠處的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響,好像是有人下樓了,但是她沒有急忙去追,只是站在門口,等待著眼睛適應這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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