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崩潰邊緣陸昭野把照片收進揹包,和蘇硯秋走出家門。“我回體院加練,順路送你?”蘇硯秋搖頭:“我去編輯部。”兩人在路口分開。陸昭野獨自朝擊劍館那邊走去。
黃昏時分,雨已經停了,但是天色並沒有亮起來,擊劍館頂棚的幾扇高窗透進灰濛濛的光線,照在金屬護網和長條凳上,就像給它們蒙上了一層薄霜,林疏影還站在劍道邊,手裡握著沒有收鞘的練習劍,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著紅色,她盯著對面空蕩的起始線,眼神有些失焦,呼吸也十分淺促。
訓練已經結束了,隊員們陸續退場,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裡迴盪著,漸漸變得稀疏。
江敘白的聲音從場邊傳來,低沉而平穩,“收隊!”他低頭看了看錶,又抬眼掃了一圈場地,問道:“人都走完了嗎?”
沒有人應答他,幾個離得近的隊員回頭看了一眼,有人小聲說道:“林助教還在那裡。”
江敘白皺起了眉頭,朝著林疏影走了過去。當距離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他看見林疏影左臂的袖口洇出了一塊暗紅色的印記,那印記正順著腕骨往下滲著血,滴在劍道邊緣的防滑墊上,留下了幾點溼痕。
“你受傷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檢視情況。
林疏影猛地抽回了手,因為動作太大,劍尖晃了一下,劃過高防護網發出了刺耳的一聲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好像是到這時才意識到血的存在,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瞬間的恍惚。
“沒事。”她說,聲音乾澀沙啞。
“這是怎麼弄的?”江敘白盯著她的手臂問道,“是訓練的時候受傷的嗎?為什麼不叫停訓練處理一下。”
林疏影沒有說話,只是將劍插回了劍袋,然後開始收拾護具,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左手好像使不上力氣,繃帶盒掉在了地上,滾到了牆角。
江敘白蹲下身子把繃帶盒撿了起來,遞給她,“我帶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吧。”
“不用了。”她接過盒子,卻沒有開啟,只是緊緊地攥在手裡。
江敘白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林疏影顫抖著手指脫下護膝,場館的燈在這時逐漸熄滅了,遠處傳來了值日生鎖門的聲音。
“你要是不想說受傷的原因,可以不說。”他終於開口,語氣放軟了一些,“但是別拿自己的身體硬扛著。”
林疏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背對著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後慢慢轉過身來。左臂上的血已經凝結了一層,新的血跡又滲了出來。她抬起臉,眼睛很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腫,而是長時間沒有睡覺。情緒壓到極限的那種充血紅。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會懂一個被拋棄的女兒,有多恨自己的父親。”
江敘白的手懸在半空,原本想搭她肩膀的動作收了回去。他看著她,接著動了動嘴唇,只說了一句話:“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他把話說完之後,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右手無名指上的那道疤痕。這道疤痕的由來,是十二年前張誠設計的一場訓練事故留下的印記——當時他拒絕簽約,張誠便“失手”劃傷了他握劍的手。他轉身後開始往前走,腳步不算沉重,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空曠的地面上,迴音清晰可聞。
林疏影靠著牆,頭頂的燈滅了一排又滅了一排,這才用右手將繃帶撕開,然後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左臂上。她的動作顯得有些潦草,根本沒有辦法止住不斷滲出的血,但最起碼是把傷口給蓋住了,她將護具都裝進了包裡,用手拎起來,邁步走出了訓練館。
女子更衣室的燈依舊亮著,那扇門處於虛掩的狀態,更衣室裡面沒有任何動靜,林疏影推開了門,映入眼簾的是蘇硯秋正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本子上寫些什麼東西,聽到推門所發出的聲音,蘇硯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詢問她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沒有離開。
林疏影走到屬於自己的櫃子前面,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了乾淨的衣服,她慢條斯理地換下身上的訓練服,整個過程動作十分遲緩,左臂上的繃帶已經鬆動了,血又一次滲透了出來,把袖口的內側都染紅了,對於這樣的情況,她並沒有理會。
蘇硯秋合上了手中的本子,從長椅上站起身走了過來,在她的旁邊站定。
“我的母親也已經不在人世了。”蘇硯秋開口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完全沒有那種刻意想要安慰人的感覺。
林疏影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的母親並不是死於意外。”蘇硯秋繼續說了下去,“因為她追查了一些她不該知道的事情。”
林疏影緩緩地轉過頭,眼神落在了蘇硯秋的身上,她的眼神里依舊帶著一絲戒備,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顯得空洞了。
蘇硯秋並沒有迴避林疏影投過來的目光,她伸出手,輕輕地捏住了林疏影衣服上那塊沾著血漬的邊角,一點點地往裡折,不讓那塊血漬暴露在外面,“我明白那種恨意,”蘇硯秋說道,“恨他就這樣缺席了自己的人生,可又恨自己的心裡還是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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