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為什麼偏偏會覺得那個在現場出現的背影像是她？其他的人並沒有提到過類似的情況，只有您注意到了這一點。”
“因為我常常在那條路上行走，所以對她走路時的姿態比較熟悉。”
“可是您又說自己並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
“這是我的直覺。”
“直覺？”主審警員抬起眼睛看著他，然後說道，“現在存在的問題是，您說您看到一個身形與林疏影相似的人從案發現場的方向離開了，與此同時，又有一個身份無法確定的代班保安出現在冰場，這兩個人在穿著和體型方面是一致的，而您本人，在同一個時間段也出現在了現場附近，卻沒有第三方能夠為您提供證明，這讓我們很難排除這樣一種可能，那就是您在製造一個‘目擊’的假象，目的是試圖引導我們調查的方向。”
趙懷山語氣堅定地說：“我沒有做這樣的事情。”
“那您如何解釋，為什麼偏偏是您提供的線索，指向了一個身份虛假的保安？而且這個人的外形，和您所懷疑的物件是如此地接近。”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情況說了出來而已。”
“可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您在編造一個故事——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去影射一個您想要陷害的人。”主審警員把筆放下，身體前傾，“趙老師，您自己也有二十五分鐘說不清楚去了哪裡。您讓我們相信您看見了一個假保安，可我們怎麼知道，您不是那個假保安的同夥？”
“我不是這樣的！“趙懷山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隨即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於是緊緊咬住後槽牙，慢慢調整著呼吸，“我是運動員出身，我非常清楚證據的重要性，我不想冤枉任何一個人，同時也不想被別人冤枉，我說這些情況，是因為我覺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些不對勁，那天晚上實在是太安靜了，而且老李平時從來不會請假，更不可能讓一個陌生人來頂替他的班，如果我不說出來，估計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主審警員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們會繼續調查這個代班人員的身份。“他合上手裡的本子，接著說道，“但在調查清楚之前，您的證詞還存在著重大的疑點，希望您近期不要離開江城，保證我們隨叫隨到。”
趙懷山站起身，只覺得雙腿有些僵硬，他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人，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依舊在閃爍著，就像一個個壞掉的訊號指示燈，忽明忽暗的，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腳步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空蕩而沉悶的迴響，走出警署大樓，寒冷的風迎面吹來，他站在臺階上沒有動彈，目光望向體院的方向，體院的校門半開著，門衛室裡亮著燈，然而門口那棵老舊的梧桐樹下，卻是空無一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支香菸，用打火機擦了兩次才把煙點著，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一閃之後便迅速熄滅了。
遠處有一輛車駛過，車燈掃過地面，照出一段斑駁的影子，他眯起眼睛望去，那影子的輪廓，竟然和他剛才在筆錄裡描述的人影有一瞬間重疊在了一起，這讓他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他用力掐滅了煙，把菸頭塞進了兜裡。
回到體院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了，冰場的燈已經熄滅，四周一片安靜，他繞到東側的小路上，停下了腳步，磚道的邊緣有幾處新的踩踏痕跡，看起來像是有人匆忙走過時留下的，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地面，泥土有些微溼，還帶著昨晚雨水留下的氣味，讓他不禁想起了昨晚那場雨。
不遠處的崗亭裡，燈還亮著，新的值班人員坐在裡面，正在低頭看著手機，那姿勢和那天他看到的“張偉”一模一樣，這讓他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趙懷山沒有上前，轉過身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在警署的辦公室內。
監控畫面在螢幕上不停地迴圈播放著：凌晨一點十七分，一名身穿深色連帽外套的男子進入冰場的崗亭，然後坐下，低著頭，自始至終沒有抬起過頭，他的面部模糊不清，無法辨認出身份。
“這個人不是系統登記的那個‘張偉’。”技術員指著螢幕上的照片對比圖說道，“身高相差三公分，肩寬相差兩釐米，更重要的是，真實的代班人員應該是左撇子，可是影片裡這個人卻在用右手操作手機。”
“也就是說，有人冒名頂替了‘張偉’。“
“不僅僅是這樣，這張登記照本身就存在問題，它的背景是舊款的警務大廳，那是三年前就已經拆掉的視窗了，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去過現場拍照。”
辦案組長緊緊盯著螢幕，說道：“所以趙懷山說的‘陌生保安’，確實是假的，但他為什麼能夠準確地描述出這個假人的外形？”
“難道是巧合？”
“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他描述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帽子。衣服。站姿，全都和這個假人對上了，除非......他事先就知道對方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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