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滲透江敘白走進宿舍樓之後，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校園另一處，夜晚的風從圖書館西窗的縫隙裡鑽了進來，把桌角那盞檯燈的光吹得晃動了一下，蘇硯秋的手指停在了剪報冊泛黃的紙頁邊緣，沒有繼續翻下去。
她剛剛看完第三遍。那篇《金牌背後的陰影》夾在兩頁賽事成績表之間，標題手寫補上去的，字跡潦草，像臨時決定保留這篇被撤下的稿子。文章提到2013年花滑錦標賽短節目評分異常：趙懷山跳躍銜接和旋轉完成度明顯優於冠軍，技術分卻低了將近1.2分。更奇怪的是，裁判組解釋是“節奏控制不夠成熟”，而現場錄影顯示，他的滑行節奏恰恰最穩定。
蘇硯秋把冊子往檯燈下挪動了半寸，翻到報道末尾，貼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的配圖：正面握手照。某協會名譽顧問與一微胖男子並肩而立，笑容標準，手握得不鬆不緊，正是禮節性會面最常見的姿態。照片的畫質很粗糙，兩人的臉都像浸在一層毛玻璃後面，五官模糊，只有輪廓和姿態是清晰的。蘇硯秋當時只當是普通公關照，並未多想。直到她看見照片邊緣的鉛筆批註——母親寫的：“說這話時，他正和這個微胖男人碰杯。”笑容是標準的，可碰杯的手，離得太近了。
蘇硯秋抽出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抄下了這句話，又把“微胖男人”四個字圈了起來。
她盯著那人的身形輪廓看了很長時間，不是臉看不清楚，而是他整個姿態都透著一種習慣性的掌控感，肩膀放鬆著，重心落在一隻腳上，另一隻腳微微點地，像是隨時準備開口主導話題，這種站姿她在體院領導開會的時候見過幾次，通常屬於那種不需要大聲說話也能讓全場安靜下來的人。
她合上剪報冊，又從包裡取出母親留下的舊信封，裡面裝著幾張影印的記者證和一份通訊錄殘頁，蘇硯秋撥通了第三個號碼。
“喂？”電話響到第五聲才被接起來，聽筒那邊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
“我是蘇晚晴老師的女兒，蘇硯秋。”蘇硯秋說，“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正在調查2013年花滑賽的事情，有人說您當時負責跟進後續的調查。”
對方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是她的女兒？長得像她嗎？”
“同事說我的臉型很像她。”
又是一陣靜默，接著聽見打火機擦燃的聲音，“那屆比賽有問題，我們都知道，但是沒有人敢寫，你媽媽寫了，然後稿子就被撤了，不止一篇，是連續三篇都被壓了下來，最後一篇標題是《誰在打分》，還沒有發出來，她人就進了醫院。”
“她是因為這個病倒的嗎？”
“我不清楚具體的原因。”他緩緩地說道，“但我記得那天下午，蘇晚晴來辦公室找我，手裡拿著這張照片的原片，她說這兩個人不應該站在一起，一個管規則，一個管資金，偏偏都在幕後插手打分機制，我當時勸她別碰這件事。”
“後來呢？”
“後來她再沒有來找過我，一個月後聽說她去世了。”他頓了頓，“你現在查這些事情，是不是也遇到阻力了？”
“還沒有。”蘇硯秋說，“只是資料不太全，剪報冊裡有好幾頁被撕掉了，電子庫也調不出原始資料。”
“正常。”他發出一聲冷笑，“當年連華新社內部簡報都刪除了相關內容，你以為是技術問題嗎？說白了是有人不想讓人看見這些。”
電話那頭傳來咳嗽聲，持續了好幾秒。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蘇硯秋說。
“你媽媽要是還在，肯定比我更清楚這些事情。”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但她留了東西給你吧？不然你也不會打這個電話。”
她沒有回答。
“聽著！”他說，“如果你真要查到底，記住一點：別相信正規口徑裡的‘個別失誤’，那年不是一次失誤，是一整套流程被人動了手腳，而站在臺下鼓掌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裁判。”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硯秋把手機放回口袋，重新開啟剪報冊，找到那張合影，她用尺子比照著照片中兩人的身高比例，又對照體院近年公開活動的照片做了個粗略估算，那個微胖男子身高大約一米七三，體型偏敦實，年齡在五十歲上下，蘇硯秋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三個詞：
名譽顧問，微胖男子，2013年年會。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寫上：“待查身份”。
蘇硯秋盯著這行字，筆尖在“待查身份”下面重重劃了一道橫線。她心裡有種預感，這個微胖男子，很可能就是解開當年謎團的核心。
她抬起頭，只見門口虛掩著，外面空無一人。走廊盡頭公告欄的光刺入眼中，她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了過去，那張“青少年花滑選拔賽”的宣傳單還在，主辦單位列著兩個名字：省體工大隊。華夏體育發展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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