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條放進證物袋裡,封好口,然後塞進了內袋,蘇硯秋拍完照片,又回過頭用手電筒照了照來路,當燈光掃過牆壁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
“等等,你看。”
她走近左側的牆根,手電筒光貼著水泥面緩緩移動,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刻痕,像是用硬物反覆刮擦出來的,她吹掉上面的浮灰,刻痕變得清晰起來:是一個像“7”又像劍尖的刻痕,歪斜著,重複劃了三次,最後一次幾乎鑿穿水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留下的記號。
“有人在這裡留下了記號。”她說。
陸昭野盯著那個“7“字。父親筆記裡提過,1985年體工隊有一批後備人員的內部編號以“7“結尾。這或許是求救訊號,也可能是某種身份標記。
“這條道沒有被徹底封死。”他說,“有人透過它進出,而且不止一次,他們知道這裡是監控的盲區,也知道我們不會查到這裡來。”
“因為沒有人會想到,現在的擊劍館底下,竟然埋著三十年前的秘密!”蘇硯秋接著說道。
他們退出通道的時候,天光已經漫過了體育館的頂部,陸昭野把活動磚復位,蘇硯秋則用枯葉和藤蔓把入口掩蓋好,兩人站在草坪邊緣,距離後牆大約十米遠,從遠處看,就像是晨練結束的學生。
“在假影片上傳之前的那三天裡,如果有人依靠這條道躲藏在校內,那麼他就能夠遠端作業系統,還能即時掌握調查的進展情況。”蘇硯秋低聲說道。
“不過有個前提,那就是他必須熟悉這裡的結構,知道怎樣繞開巡查。”陸昭野摸了摸內袋裡的證物袋,“並且他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這些紙條不是隨便貼上去的,它們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什麼樣的人會需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蘇硯秋好奇地問。
“或許是一個不想被遺忘的人。或者,是一個想讓別人記住某些事情的人。”他說道。
遠處傳來了第一聲上課鈴,操場上開始有人跑步,保潔員推著垃圾車經過主路,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蘇硯秋把手機鎖屏,緊緊握在手裡,她沒有再問下一步該怎麼做,因為她知道答案,這些證據現在還不能交給警方,至少現在不行,李主任才剛剛招供,系統內部還不清楚有多少人已經被滲透了,如果現在貿然上報,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陸昭野看著擊劍館的外牆,那面看似完整無缺的牆,實際上卻藏著一道裂口,就像整個案子一樣,表面上是一起命案,底下卻藏著多年積累的弊端和問題,他父親當年調查的,或許就是這條隱藏的道路。
“如果我爸知道這裡有一條密道。”他忽然開口說道,“他一定會進來檢視的。”
“那你?”蘇硯秋看著他問道。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風又吹了起來,掀動了他袖口的線頭,他抬手按了按內袋,確認證物袋還在裡面。
“我們得弄清楚這片布是誰的,還有那雙鞋的主人是誰。”
蘇硯秋點了點頭,她把手機放回包裡,動作很輕,彷彿怕驚動了周圍的一切。
兩人並肩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腳步踩在溼草地上,沒有回頭,背後的擊劍館靜靜地矗立著,陽光照在牆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然而,就在他們轉過拐角的時候,蘇硯秋忽然停了下來。
她盯著自己剛才拍照的位置,也就是牆根那片爬山虎,有一根藤蔓的末端斷裂了,切口非常新,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斷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陸昭野一眼。
陸昭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那截斷藤垂在風裡,輕輕地晃動著。
他們離開的時候,確實已經封好了入口,但現在,那片偽裝明顯被動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