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道驚現天剛亮，操場上掃落葉的竹帚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陸昭野站在擊劍館的後牆外，風從東側的訓練場繞過來，帶著鐵絲網的鏽味和潮氣。他沒有穿外套，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運動衫，拉鍊一直拉到了下巴底下。蘇硯秋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亮著，顯示的是校園平面圖的區域性放大圖。
“你所說的入口，就是這面牆嗎？”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好像生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不是牆本身。”陸昭野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蹲下身，手指沿著牆基一塊磚的邊緣輕輕滑過，“是藏在牆裡面的東西。”
昨晚回到宿舍後，他一直沒有睡著，把從技術科匯出的日誌又仔細看了一遍。刪除時間是案發當晚的二十三點四十七分十二秒，假影片上傳則是在三天後的上午九點二十二分，這中間間隔了七十一小時三十四分鐘。
沒有人能夠解釋在這段時間裡，是誰在操控系統，又是從哪裡發出的指令。李主任使用的是網咖的IP，但操作間隔實在太長了。一個刪除完資料就匆忙逃走的人，是不會等三天之後再補一段錄影的，除非他不能夠隨時進出學校，又或者......有某個人必須留在現場完成收尾工作。
夏知遙提過“老鼠道”的事，此刻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那是案發後不久，她在廣播站整理舊磁帶時，聽到隔壁校工聊天說的，說早年體工隊有一條“老鼠道”，專門供後勤人員避開檢查運送物資，當時他並沒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如果那條道連通著器材室的後牆，那就能夠避開所有的監控探頭。
“你相信一個工人隨口說的話嗎？”蘇硯秋問道，語氣中並沒有質疑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想確認一下。
“我相信的是話背後的線索。”陸昭野抬起頭，看著她說，“實際上，我相信的是痕跡。”
他指給蘇硯秋看，牆角的第三塊磚比旁邊的磚低了大約兩毫米，磚的表面磨損方向是橫向的，看起來就像是經常被人用手掌推壓造成的，磚縫裡還嵌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他捻起一點，放在指尖搓了搓，那是膩子粉，是新補上去的，還沒有完全乾透。
蘇硯秋立刻蹲下身，從包裡拿出小手電筒，光束貼著地面仔細地掃過去，積水倒映出牆體的輪廓，水面上有兩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有重物拖過之後留下的劃線，一直延伸到一叢爬山虎的底下。
“最近有人動過這裡。”她肯定地說。
陸昭野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撥開了藤蔓，藤蔓後面是一塊活動磚，磚的邊緣已經被撬鬆了，他雙手卡住磚的兩側，用力往內一推，磚塊向後沉了下去，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整片牆面大約一米寬的部分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不到一米五高的拱形通道口，通道里面一片漆黑，帶著溼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八十年代的老結構了。”蘇硯秋用手電筒往通道里照了照，說道，“採用水泥加角鋼支撐，是典型的應急通道設計。”
陸昭野率先探身進入通道，彎腰向前行走，通道頂部不斷有水滴下來，砸在肩上，感覺冰涼，腳下是水泥地，上面鋪著防滑紋，但由於多年潮溼，表面已經覆蓋了一層青苔，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試探著腳下的落點，蘇硯秋跟在他的後面，一邊走一邊用手機拍攝著兩側的牆壁。
大約走了十五米之後，通道出現了第一個拐角。
轉過拐角，左側的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紙張。
最上面的一張印著表格，標題是“1985年體工隊訓練計劃表（花劍組）”。
下面一張寫著“反腐運動紀念品發放名單”，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是能夠辨認出幾個名字。
最後一張是被裁成小塊的便籤紙，上面的墨跡已經洇開了，寫著“1985年體工隊反腐運動紀念品”。
“這不只是條通道。”蘇硯秋低聲說，“是條時間線。有人把八十年代的事，一直埋到了現在。”
陸昭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緊盯著地面，青苔上面有腳印，是新鮮的腳印，鞋底的紋路非常清晰，看起來是常見的戶外運動鞋，尺碼偏大，腳印朝著通道深處延伸，但在前方七八米遠的地方突然中斷了，那裡的地面發生了塌陷，碎石堆疊在一起，堵住了去路。
“不能再往裡走了。”他說道。
蘇硯秋已經蹲下身，調出手機的微距模式，對著鞋印拍照，她放大影像，指著紋路的交叉點說：“這種波浪形防滑紋......我在母親留下的採訪資料裡見過，是八十年代體工隊後勤配發的工靴紋路，後來改制時淘汰了，但老員工可能還留著。”
“這指的是哪些人？”陸昭野問道。
“像是工程維修。地下管網巡檢這類工作，或者......是那些需要長期在潮溼封閉空間活動的人。”她抬起頭，反問陸昭野，“誰會穿這種鞋？”
陸昭野看著那堆碎石，這次塌方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石塊的排列方式有被擾動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有人試圖清理過，但中途又放棄了，他彎腰在碎石邊緣撿起一片布條，布條是灰藍色的，上面沾著泥漬，一角還連著半截縫線。
“這不是校工的制服。”他說，“布料太厚了，而且經緯密度也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