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舊音藏鋒雨還在下，細密地打在主樓玻璃窗上，像一層灰霧貼著窗面爬。
當林曜從冰場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褲腳已經被打溼了一小部分，鞋底在走廊的瓷磚上踩過，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水印。剛剛結束了訓練，他的腦子裡依然還回響著教練喊出的節奏，然而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廣播站的門口，因為夏知遙說過今天晚上會來這裡取裝置。
那扇門是虛掩著的，裡面的燈也關了，林曜輕輕推了推門，發現裡面沒有人。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腳尖碰到了某個東西，低下頭一看，原來是一箇舊的3，黑色的外殼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邊角處還有磕痕，這正是夏知遙用了很多年的那一個，他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鍵，機器突然亮了螢幕，並且自動開始播放起來。
電流發出刺刺的雜音，緊接著傳來兩個壓低了的聲音。
“......張誠那邊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其中一個聲音說道，“要是他真的把東西交出去，劉師是不會承認我們之前所立下的功勞的。”
“我明白。”另一個聲音更加低沉，還帶著一點鼻音，“但是他現在咬住這件事不放，說證據在記者的手裡，我擔心他已經在聯絡相關的人了。”
“那就想辦法讓他閉口不說，不過不要太早行動，現在風頭還沒有過去，先穩住局面，等劉師下個月開會之後再說。”
錄音到這裡就突然停止了，只剩下背景裡持續不斷的低頻嗡鳴聲。
林曜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他聽出了第二個聲音，那是周明輝，體育學院裡的人幾乎都認識他，在校慶活動上他總是坐在前排，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就像個沒什麼事的人，但錄音裡的語氣，卻並不像一個普通的贊助商該有的。
他把錄音反覆倒回去聽了三遍，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聽，時間戳顯示這段錄音的錄製日期是三個月前，也就是案發之前，這也就是說，夏知遙早就知道這些人有過接觸，甚至有可能錄下了整個過程。
他緊緊攥住3，快步往回走，在廣播站後面的小路上等著，十分鐘之後，夏知遙撐著傘走了過來，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看到林曜時愣了一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的3落在訓練場了，”他把機器遞過去，卻沒有鬆開手，“我不小心按到了播放鍵，它自己就開始播放錄音了。”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聽過錄音了？”他盯著她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沒有想要瞞你，”她苦笑了一下，“上個月你在訓練室裡把‘1’撕了改成‘0’的時候，我看你眼神里帶著火氣，就沒有說出口，你那個時候需要的是支援，而不是再增加一個秘密。”
林曜的喉嚨動了動，沒有說話。
她把傘柄換到了左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我們現在不是在打球，而是在拆除一顆埋了十幾年的地雷，只要一步走錯，所有人都會被炸得飛出去。”
他抽回自己的手，聲音低沉下來：“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這一切。”
“我沒有一個人扛著。”她搖了搖頭，“我已經把它備份了，備份檔案不在手機裡，也不在雲端儲存上，在我媽留下的廣播機裡，有一個隱藏的卡槽，裡面插著一張TF卡，那臺機器一直鎖在儲物櫃裡，鑰匙在我這裡。”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以前他以為她是那個會在比賽結束後舉著橫幅喊他名字的女孩，會因為裁判的誤判而氣得跳腳，會抱著熱飲在場外等他到深夜。但現在，她說話的方式。藏東西的方式，都像是在執行一套早就設計好的程式。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他問道。
“是我媽去世之前教我的。”她說，“她說有些話是不能說出口的，有些證據不能只儲存一份，她留下的東西，我不敢丟，也不敢隨便亂動。”
兩人之間安靜了下來，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零亂的節奏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