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了之今天也在深淵裡打工還債》【第十二章【趙強】】(1)

【第十二章【趙強】】

我的名字叫趙強。三十三歲。是林業公司的一名普通職員。

每天坐同一班地鐵，在同一站下車，在同一家便利店買同一款三明治，在同一張桌子上吃午飯，對著同一個窗戶發呆。

窗戶外面是一棵梧桐樹。很大。秋天掉葉子，春天長新芽。我看著它葉起葉落三年了。

三年了，它沒修剪過。長得亂七八糟的。枝丫往四面八方伸，有的已經快戳到窗戶了。但它活得挺好。

我想。如果我也是一棵樹，我也能這樣嗎？

不能。

因為我不是樹。我是人。人需要被修剪。不修剪就會長歪。長歪就會被砍掉。

我不知道是誰教我的這個道理。也許是學校。也許是公司。也許是每天早上在地鐵裡被人群擠著走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喊“讓一讓，讓一讓”，但沒有人讓。沒有人讓，也沒有人喊第二遍。

大家都習慣了。長歪了，擠著了，戳到別人了，也沒人管。就這樣爛著。

我盯著窗外那棵梧桐樹，盯了很久。然後我低下頭，繼續吃我的三明治。

——

那天我在同一站等車時，看到地鐵門口有人在發傳單。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胸口有個徽章——一條蛇，彎彎繞繞，疊成數字“8”的形狀。我以前沒見過那個標誌，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我盯著它看。蛇的身體纏在一起，頭尾相接，像一個沒有出口的圓。鬼使神差之下我接過了傳單，可我平常都不會接的。

傳單的第一頁寫著：

“世界是一片森林。需要修剪。”

我把傳單疊好，放進口袋。上了地鐵，照常去公司。坐在工位上，開啟電腦。螢幕上是一份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我盯著那些數字，突然覺得它們也是樹枝。有的長，有的短，有的該剪掉，有的該留著。

但沒有人剪。

我把傳單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我突然想明白了。我為什麼要是一棵樹？我可以是園丁啊。

——

我開始觀察。

公司裡那些人。同事。領導。樓下便利店的收銀員。地鐵上擠在我旁邊的陌生人。

他們都不對。

他們的枝丫長得太亂了。有的伸得太長，戳到別人了。有的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有的已經枯萎了，還掛在身上，爛著，發臭。但他們不管。他們不修剪自己。也不修剪別人。就這樣爛著。

我想幫他們。我不知道怎麼幫。但我開始試著說一些話。

我對同事說，你這個想法不對，該剪掉。

同事看著我，說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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