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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路上，我看見一隻螞蟻。
在牆角爬。爬得很慢。觸鬚一晃一晃的。頭頂上有一小塊食物的殘渣。我蹲下來看它。
它停住了。也看著我。沒動。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這隻螞蟻，不需要修剪。它本來就長得剛剛好。小小的。黑色的。藏在牆縫裡。不打擾任何人。
我想，人如果也能這樣就好了。如果人也能長得剛剛好。小小的。藏在格子間裡。不打擾任何人。只需要活著。只需要工作。只需要被需要就好了。
但人不是螞蟻。人會長。會伸出枝丫。會戳到別人。會弄疼別人。會爛。所以人需要園丁。
我站起來。那隻螞蟻已經爬走了。我看著它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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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收集。不是收集東西。是收集人。
公司裡的女人。她們更容易被修剪。也更適合被修剪。可能因為她們本來就在等。等一個園丁。等一個人告訴她們，你們哪裡長得不對，該剪掉哪裡。我只是告訴她們了。她們就剪了。自己剪的。
我看著她們一點一點變小。一點一點變整齊。一點一點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我很高興。我現在是園丁了。
但還不夠。她們修剪完之後，會空。空了之後，需要東西填。需要種子。我的種子。我把自己種進她們裡面。這樣她們就不會空了。我也不會空了。我們在一起。永遠。
——
她們說，需要被修剪。
是真的。她們需要。她們喊的時候，聲音很好聽。像風吹過修剪好的灌木叢。沙沙的。柔柔的。沒有刺。
我聽著那個聲音，就睡著了。睡得很好。我很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比任何時候都好。
後來公司變成了我的。
那個公司很大。三十多層。每一層都是女人。每一層都在修剪。每一層都在喊“我需要被修剪”。
我喜歡聽那個聲音。它讓我覺得，我是有用的。我是園丁。我是修剪者。我是——
神。
——
但有一個問題。那些種子。我種進去的種子。它們會長。會長大。會長成我。會長成另一個我。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對的。我只是想被需要。想讓她們需要我。想讓她們永遠需要我。但如果她們肚子裡的那個東西長出來，變成我——那我還是我嗎？她們需要的還是我嗎？
我不知道。
我決定把自己藏起來。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藏在哪裡呢？不是辦公室。她們會進來。不是地下。太冷。不是天花板。太遠。
我突然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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