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今天見習收屍】
林淵從回收隊的門裡出來，走回錨點管理處。
她坐在監控室的椅子上，盯著螢幕上一排排綠色的光點。確實，張誠答應了讓她加入，但她知道，張誠這個人圓滑得像抹了油的玻璃球，不會直接跟深如嫣搶人。他把林淵想加入回收隊的訊息放出去，林淵會等著——等那個逼她入淵的人急。急了就有破綻，急了林淵就會知道那個人是誰。
林淵靠在椅背上休息。
上午很平靜。平靜得簡直有些異樣。來寄存錨點的人三三兩兩，看見她，有的多看兩眼，有的低頭快走。她盯著螢幕，假裝沒聽見。二強從口袋裡探出頭來，觸鬚晃了晃，然後爬回了自己的娃娃身體。
上午十一點，張誠發來一條訊息：“哈哈哈，深如嫣放狠話，讓你好自為之。”林淵沒回。她繼續盯著螢幕。
十一點半，深藍生物的宣傳部門釋出了一篇報道，標題是《A級淵成功清除，明星深潛隊再立新功》。配圖是陳默、白鴿、周曉三人的合照，三個人站成一排，不知道是哪一年拍攝的宣傳照。報道里提到“在多方努力下”“在明星深潛隊的英勇奮戰下”“在深藍生物的正確領導下”。全文一千二百字，沒有出現“林淵”兩個字。
林淵看完報道，把手機放下。她想起深如嫣說的話：“好自為之。”原來就是把她從故事裡刪掉。像刪掉一個錯別字，像刪掉一段不合適的程式碼。但這根本對她來說毫無影響。
下午三點，張誠又發來一條訊息：“補償款下來了。敢死隊的二十萬，加上你救人的二十三萬。一共四十三萬。扣完稅，到你手裡三十八萬七千。打你卡上了。”林淵開啟手機銀行，餘額從八百二十三塊變成了三十八萬八千五百二十三塊。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張誠又發來一條：“我那份，別聲張，我私房錢。”林淵回了兩個字：“收到。”
下午五點，張誠的電話打過來了。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有點沈。
“林淵，出事了。”
林淵坐直了。“什麼事？”
“有個C級淵。不大，本來挺穩定的。但昨天，進去的五個隊員，錨點全斷了。”
“全斷了？”
“對。一個不剩。聯絡不上，訊號全無。今天早上，那個淵開始移動。”
林淵的手指動了一下。“移動？”
“往市區方向。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動。然後——屍體被吐出來了。”林淵沒說話。“不是一具。是五具。全出來了。但不是從淵裡走出來的，是被吐出來的。像——像吃壞了東西，吐出來那種。”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屍體不完整。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一個，只剩半個身子。但他們的臉上——都在哭。”
林淵看了一眼時間。五點零三分。“剛下班。”
“門口見，細說。”
林淵站起來。二強的“娃娃音”從口袋裡發出聲音，悶悶的。
“來了嗎？”娃娃問。
“來了。”
林淵走出監控室，穿過走廊。張誠站在錨點存放區門口，手裡拿著平板，表情不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他旁邊姬女士正匆匆趕來，金絲邊眼鏡，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她看見林淵，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三個人一起刷卡。嘀、嘀、嘀。門開了。張誠先進去，林淵跟上，姬女士最後。他們穿過一排排櫃子，走到盡頭，張誠在系統上操作了幾下，把今天所有寄存的錨點狀態確認了一遍。姬女士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林淵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著，手指在平板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好了。”張誠收起平板。“林淵，跟我走。”林淵點頭。她經過姬女士身邊時，姬女士突然開口了。“林淵。”
林淵停下來。
姬女士看著她，嘴唇又動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推了推眼鏡。“……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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